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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共识”的AI眼镜在找差异化,是好迹象吗?

具身研习社2026-06-01 14:52
痛点vs痒点

AI眼镜现在最微妙的地方是,它看起来什么都能做,但用户反而更难说清楚自己为什么需要它。

厂商已经替它想好了很多身份:随身相机、翻译机、会议秘书、运动助手、AR入口、手机之后的新屏幕。每一个方向听起来都成立,放在一起,又像一副眼镜被提前拆成了太多种人设。

“过去两年,行业高估了 AI 在眼镜上的表现能力。仅 2025 年,各类 AI眼镜至少上线了 200 个新功能,但这些新功能的长期使用比例不到 6%。”雷鸟创新 CEO 李宏伟在最近新品发布会上说得很直接。

这个极具落差的数字,几乎把 AI眼镜此刻的别扭摊开了。

这种错位感,可能并非来自差异化不够。

恰恰相反,AI眼镜已经太急着证明自己特别了。只是对一个还没有被大众真正理解的新品类来说,太早进入差异化竞争,有时不会让轮廓更清楚,反而会把那道最基础的问题盖住:

它首先是一副什么样的眼镜,然后才可能成为什么。

01 赛道桌上挤,用户还在试戴

AI眼镜的热,已经不是纯概念了。

海外先跑出了 Ray-Ban Meta 这样的样本。EssilorLuxottica 曾披露,Ray-Ban Meta 自 2023 年 9 月推出以来销量超过 200 万副。Reuters 今年报道中也表示,Meta 与 EssilorLuxottica 曾考虑将 Ray-Ban 智能眼镜年产能在 2026 年底提升至 2000 万副,前提是需求继续增长。

图源: Ray-Ban Meta 

转到国内来看,2025 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量预计达到 1280 万台,同比增长 26%;中国市场预计达到 275 万台,同比增长 107%。小米、夸克、Rokid、雷鸟、小度、华为等玩家陆续进场,AI眼镜从一个“可以聊聊”的概念,变成了越来越拥挤的赛道。

数据是最好的晴雨表,这表示智能眼镜不是一个完全悬空的想象,已经有产品跑进了真实消费市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行业会兴奋。眼镜本来就是人类最熟悉的可穿戴物之一,现在再加上摄像头、麦克风、语音交互和大模型,想象力很容易被点燃。

对大厂来说,AI眼镜像一张不能缺席的入场券。模型可以在云端竞争,App 可以在手机里抢用户,但如果下一代 AI 服务真的需要一个更贴身的入口,没人愿意到那时才发现自己没有位置。

眼镜这个形态又足够诱人。它离人的眼睛近,也离声音、环境、行动路线和真实世界数据近。手机需要掏出来,音箱离不开房间,耳机缺少视觉,手表屏幕太小。眼镜看起来刚好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离人足够近,也足够容易被讲成未来。

但热起来,只是说厂商看到了机会,不等于用户已经想明白了

买之前,用户很容易被拍摄、翻译、会议纪要、导航、支付这些功能打动。买回去以后,真正影响使用的,往往变成另一批更硬的问题:它能不能戴得久、用得稳,会不会打扰自己,也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

换句话说,AI眼镜能翻译、能导航、能记录、能拍摄、能回答问题。更真实的麻烦在于,很多产品还停在“能用”,离“好用到愿意每天戴”还有距离。

语音唤醒慢一点,翻译延迟一点,镜腿热一点,电量掉得快一点,鼻梁压得久一点,都会把未来感一点点磨掉。

不少媒体曾引用 XR Vision 数据称,京东、天猫等平台 AI眼镜退货率约 30%,抖音等直播渠道可达 40% 到 50%。这个数据无论具体口径如何,都指向一个很现实的消费端落差:用户不是不愿意尝鲜。很多人愿意为一个“好像很有未来”的新东西下单。真正难的是,尝鲜之后,这副眼镜能不能在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继续被戴上。

这些问题没有被磨到足够稳定之前,AI眼镜很难真正走到共识时刻。但用户还没等到一个能安心戴上的理由,厂商已经先把差异化的战场铺开了。

这也让 AI眼镜现在的热闹多了一层微妙之处:行业已经开始急着回答“我和别人哪里不同”,但用户最根本的那道题,还没有真正被答完。

02 很多差异化,还停在“痒点”

AI眼镜的差异化,本来不是坏事。

早期产品功能撞车,是很容易发生的事。拍摄、录音、翻译、问答、导航、会议纪要,很多功能列表一眼看过去都差不多。没有厂商愿意做“另一副差不多的眼镜”,于是大家开始找细分人群、细分场景、细分形态。

拍摄和记录是一条路。第一视角拍摄、开放式音频、语音助手,让眼镜像一个更自然的随身相机;

办公和会议是一条路。录音转写、会议纪要、效率工具,让它看起来能分担一部分手机和电脑里的工作任务;

翻译和出行是一条路。实时翻译、导航、旅行辅助,天然容易被用户理解;

AR显示和随身屏是一条路。有人把眼镜讲成轻量显示设备,讲成随身办公屏、空间屏;

至于支付、地图、电商比价、出行提醒这些生态能力,更像大厂把自己的服务体系往眼镜里搬。它们能让产品更丰富,但也更容易把一副眼镜讲成另一个手机入口。

这些方向都有价值。只是很多时候,它们回答的还是“这副眼镜还能做什么”,还没有合力回答“AI眼镜到底是什么”。

它一会儿像相机,一会儿像耳机,一会儿像翻译机,一会儿像会议工具,一会儿又像手机副屏。每一种身份都能成立,但身份太多以后,用户反而更难记住它真正不可替代的那一部分。

“AI眼镜行业已经走过技术验证期,真正的瓶颈不在功能数量,而在场景是否高频、刚需、不可替代。”亮亮视野相关负责人的这个判断放在今天的 AI眼镜上,刚好能解释很多热闹背后的空心感

拍摄、翻译、会议纪要、骑行导航,都可能在某些时刻真的有用。它们能制造传播点,也能让一个产品更容易被记住。

只是,这些还不够做一个新品类的答案。

一个新品类真正站住脚,通常要先让用户形成某种稳定的理解。手机后来可以分出影像手机、游戏手机、折叠屏,是因为用户已经接受手机是随身计算终端;智能手表可以分出户外表、专业运动表、商务表,是因为“戴在手腕上的健康、运动和通知设备”已经被很多人接受。

AI眼镜现在还没完全走到那个阶段。

共同答案还没有稳,分支已经长得很快。大家都想抢先证明自己不一样,却可能一起把用户最该先理解的东西讲散了。

比起再多一个场景,AI眼镜更缺的也许是一个足够硬的共同理由:它到底在哪些时刻比手机、耳机、手表更自然,为什么那件事一定要发生在一副眼镜上。

拍摄、翻译、会议、运动、AR屏,都能让产品更好讲,也能制造尝鲜理由。但 AI眼镜真正要形成大众能理解的基本答案,最后还得回到那些不那么性感、却绕不开的共性问题。

AI眼镜不是没人往前跑,只是大家跑的还不是同一条路。用户站在路口,看见的不是答案,是一堆方向牌。

痒点让人想试,痛点决定这个品类能不能留下。

03 一副眼镜,先要和脸达成和解

AI眼镜最后还是要回到眼镜。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绕,却可能是这个品类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AI眼镜和手机、耳机、手表都不一样。手机可以退回口袋,耳机可以藏进耳朵,手表可以滑进袖口,眼镜却一直在脸上。它的痛点不会停在参数页,而会落到鼻梁上、太阳穴边、镜腿后面,也落到对面那个人的眼神里。

很多决定 AI眼镜命运的问题,并不适合写进海报里。

最先被放大的,往往是身体感受。

重量、发热、鼻托、镜腿、近视适配,都不是小细节。戴在脸上的东西,鼻梁和耳朵会比参数表更诚实。几十克的差别,放在口袋里不算什么,挂在脸上,就会在通勤、开会、走路和低头时一点点显形。

对近视用户来说,它要赢过一副更轻、更舒服的普通眼镜;对非近视用户来说,它要让一个原本不戴眼镜的人,接受一件长期待在脸上的东西。这比说服用户下载一个 App 难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AI眼镜不能只待在数码货架上。Rokid 乐奇和毛源昌眼镜在杭州恒隆广场开出智能眼镜验配一体概念店,把智能眼镜体验、专业验配和定制配镜放进同一个空间。这个切口不大,却很能说明问题:AI眼镜要进入日常,迟早要走进验光、配镜、试戴、调校那套更慢的流程里。

身体之外,日常使用里的稳定性也会慢慢显形。

续航够不够,显示清不清楚,户外强光下能不能看见,App 连接会不会来回跳,语音唤醒是不是稳定,这些都决定它能不能从“能用”走到“常用”。

图源:pinterest

AI眼镜的重量,也不只在克数里。每一次等待、唤醒、摸镜腿、重新连接,都会让它变重一点。如果一个功能原本掏出手机就能完成,现在却要在眼镜、手机和 App 之间来回接力,所谓“解放双手”就会变成新的麻烦。

真正要看的,不是一个功能有没有被搬到脸上,而是它有没有让那件事变得更轻。

更容易被低估的,是它进入了人与人之间

AI眼镜戴在脸上,也进入了别人被看见、被拍摄、被录音的边界里。隐私不是一个附加问题,而是它能不能被公共空间接受的一部分。用户愿不愿意戴,是第一关;别人愿不愿意和它共处,是第二关。

这些问题看起来没有“200 个新功能”热闹,却决定 AI眼镜能不能成为一个稳定品类。

对 AI眼镜来说,重量、续航、外观、隐私从来不只是体验细节。它们是品类地基。

地基还没有磨稳的时候,AI眼镜也不必急着逃离所有同质化。

有些同质化,恰恰是在验证用户愿意为什么买单。一个行业在早期反复去做某些基础能力,有时候不是缺乏想象力,而是在摸同一个硬问题:什么样的功能会被反复使用,什么样的体验会让用户愿意继续戴。

AI眼镜的第一性,可能不是 AI,而是眼镜。

Ray-Ban Meta 的启示也在这里。

它的意义不在于功能最满,也不在于它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它更像一个参照:先借 Ray-Ban 的眼镜心智,让智能能力进入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日常形态。它没有一开始把复杂显示堆上脸,而是先用拍摄、开放式音频和语音 AI 降低进入生活的门槛。

这不是说所有厂商都要学 Meta。中国厂商有自己的供应链、模型能力、消费场景和产品路径。只是 Ray-Ban Meta 至少提醒了行业一件事:AI眼镜要进入大众生活,第一步也许不是把功能堆满,而是先让它像一副可以长期佩戴的眼镜。

它先让用户觉得“这就是一副可以出门戴的眼镜”,智能能力才有机会慢慢长进去。

脸上的空间,经不起太多野心。

每多一个模块,都可能带来重量、续航、发热、视野干扰和审美成本。真正难的不是给眼镜再想一个场景,而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判断哪些能力值得被留在脸上,哪些应该继续待在手机里。

一副AI眼镜的基本答案,不一定从“下一代手机入口”这样的宏大叙事里找。

它也许应该先证明三件更小的事:

它是一副用户愿意长期佩戴的眼镜;

它在少数高频场景里比手机更自然;

它的 AI 能力不是炫技,而是稳定减少一个真实麻烦。

这三件事听起来没有“下一代入口”那么激动人心,但在它们没有磨稳之前,差异化很容易停在抢答。等它们慢慢成立,差异化才会从一个真正成立的品类底盘上长出来。

一个新品类的成熟,往往不是从功能爆炸开始,而是从克制开始。

AI眼镜已经被讲成很多种未来。

可一副眼镜能不能留下来,最后还是会落回很近的地方:鼻梁、视线、日常,和一个人出门前伸手拿起它的瞬间。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AI物燥”,作者:沈子嫣,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