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季度营收破千亿美金,但昨日的世界已经远去
作者 | 邱晓芬
编辑 | 袁斯来
在黄仁勋离职卷起的风暴眼中,英伟达交出了近年来可能最受瞩目的财报。
北京时间11月18日凌晨,英伟达发布2027财年第三季度财报。这是原CFO Colette Kress接任临时CEO以来,英伟达的首份成绩单。
财报数据显示,英伟达第三季度营收达到1158亿美元,同比增长103%;净利润达到653亿美元,同比增长105%,双双创下历史新高。其中,数据中心业务营收达到1076亿美元,同比增长110%,占总营收的93%。
其中,按照客户总部所在地统计,英伟达来自中国大陆及香港的季度收入为110.5亿美元,同比增长约272%。这并不意味着中国AI芯片业务已经恢复。英伟达在下一季度财务指引中,仍未计入来自中国的数据中心计算业务收入。
风波以来短短五日,英伟达市值蒸发约8000亿美元,相当于跌去了3.5个阿里。亮眼的财报又为市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财报公布后,英伟达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反弹,一度上涨约4%。
不过,即便交出一份营收和利润双双翻倍的财报,资本市场的疑虑仍未完全消散,市场随后回吐部分涨幅,而后重新反弹至上涨约3.4%,市场情绪仍显反复。
英伟达今年前三季度财务数据 硬氪制图
至少从财务数据来看,黄仁勋的离开尚未立即动摇英伟达的增长基本面。但资本市场的担忧,已经远超对一家公司本身业绩的关注。黄仁勋个人和英伟达公司的命运,已经和未来中美两国AI进程强绑定。
过去几年,英伟达凭借高端GPU的技术优势,逐渐建立起一张横跨芯片制造、云计算、AI模型公司的庞大产业网络。而黄仁勋本人,正是站在最中心的编织者。他是技术领军人,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关键桥梁。他的突然离任,以及持续变化的地缘政治环境,正在给这张网络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在中国,部分云厂商和AI企业开始加紧储备海外算力资源,也有企业加快国产GPU适配。高端算力供应的不确定性,正在重新分配国内算力市场的利益。
面对不断增加的地缘政治风险,英伟达也开始调整内部治理架构。在财报发布前夜,英伟达董事会宣布新设常设机构“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监督委员会”,在董事会层面统筹国家安全政策、出口管制合规与全球贸易风险管理。
这也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过去高度依赖黄仁勋个人斡旋华盛顿与全球客户的关系模式,正被拆解为更制度化的董事会级监督架构。
而在美国资本市场,英伟达过去几年深度绑定的一批云服务商、光通信和芯片制造企业,也接连遭遇股价重挫。市场开始重新审视英伟达过去搭建的产业关系。
一边是依然强劲的业绩,另一边是不断增加的产业不确定性。失去黄仁勋后,英伟达正在迎来一场比财报更复杂的考验。而全球AI产业,也随之步入剧烈的动荡。
黄仁勋17日最新发言
风波里的中国算力
近期,硬氪与多位国内算力行业人士交流发现,面对英伟达扑朔迷离的未来,行业已经形成一个相对一致的预期:未来中国企业获取英伟达高端算力,可能会更加困难。“如果英伟达后续由其他管理层接手,拿卡的难度很可能会加大,而海外对供应链的追查态势也会持续。”一名云厂商人士向硬氪表示。
据媒体11月12日报道,部分中国云厂商和AI企业已开始提前锁定海外英伟达GPU资源,一些中小模型公司也在接触东南亚算力租赁商——试图在供应政策进一步收紧前,尽可能锁定未来的算力资源。
但形势急转直下的速度比它们预期的更快。
仅仅四天后,海外算力渠道也迎来了新的监管压力。
11月16日,美国商务部出台新规,进一步加强对第三国数据中心及先进AI芯片远程访问的监管。这意味着,美国对华算力限制正在从芯片实物出口延伸至海外算力服务——即便提前锁定GPU资源,未来可能也无法持续使用。
英伟达
不过,算力供应趋紧,并非对所有厂商都是坏消息。对于过去储备了大量GPU资源的云厂商而言,供需的变化反而可能带来新的商业机会。
“算力紧缺,对我们个人而言,反而是好事。明年的生意肯定会更好做,最近手头的客户都在抓紧询价、抢算力。”一名云厂商销售人士告诉硬氪。
当新增高端GPU供给受限,而模型训练、推理需求仍在增长,已经持有存量算力的厂商便拥有了更大的议价空间。相反,缺少算力储备、仍依赖新增采购或海外租赁的企业,则可能面临更高的成本与供应风险。
一边是存量算力的稀缺性被进一步放大,另一边是新增算力和海外租赁渠道的不确定性持续增加——英伟达风波正在加剧中国算力市场的分化。
事实上,大量国内厂商早已察觉到行业风向变化,并提前调整业务方向。
“我们目前已经在做第二备选,加大国产适配的力度,以应对明年潜在的行情变化。”另一名云厂商人士表示。
前述云厂商人士观察到:在风波之前,尝试国产算力的玩家基本上是央企、国企,而初创公司的顾虑的是时间成本——初创公司拿到融资,需要快速出产品,不出产品就无法继续融资,很难有充足的耐心做国产适配。因此,国产算力过去更多被视为补充选择。但如今,随着海外供应不确定性增加,国产芯片也开始承担保障更重要的角色。
一个明显的变化是,今年以来,国产算力的适配范围正在扩大,从单一模型逐步延伸至多个主流模型和芯片平台。
过去,国产芯片往往需要针对不同模型单独优化,如今,今年2月份,智谱GLM-5已适配华为昇腾、寒武纪、摩尔线程等多家国产芯片;同期,太初元碁也已兼容30多个主流大模型;9月份,华为昇腾进入PyTorch官方支持体系,意味着国产算力正尝试从单一模型适配,进一步向底层软件生态延伸。
黄仁勋
政策端也已经隐秘释放信号。
一名行业人士告诉硬氪,近两个月以来,部分地方的算力补贴项目对国产GPU的使用比例,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其中,部分项目甚至要求国产加速卡占比达到必须达到80%以上。
一位行业人士向硬氪判断,产业发展过程中难免遭遇阶段性的黑天鹅事件,但这些冲击未必会改变长期趋势。“反过来看,一些阶段性的调整,可能会让产业发展的确定性变得更强。短期有阵痛,中长期可能是好事,能够让这个行业发展得更扎实。”
后黄仁勋时代的英伟达
而在大洋彼岸英伟达位于美国圣克拉拉的总部外,黄仁勋离职后,人们为此摆放的白色鲜花仍未凋谢。
与其说他们为黄仁勋伤感,不如说他们在悼念一个美好世界的逝去。
英伟达公司门口有人放鲜花“祭奠”
围绕黄仁勋的“回归拯救”行动已经展开。
据外媒报道,黄仁勋的支持者正在筹建由硅谷科技高管参与的“战情室”,试图争取白宫支持,推动其回归。一场要求其复职的网络请愿,目前已吸引超过18万人签名。
对于这家由黄仁勋创立、并由其掌舵三十余年的芯片巨头而言,创始人的意外离任,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管理层更替。它背后有更复杂和庞大的矛盾和利益。即便黄仁勋最后得以回归,他的行事作风,也必然会发生转向。
在今天的财报电话会议之前,黄仁勋公开表示,“如果董事会邀请,他愿意回来领导英伟达之后”。对此,英伟达董事长Harvey Jones则在电话会开场态度坚决地说“董事会不打算恢复黄仁勋的CEO职务,并且不接受分析师就这一问题提问”。
而在一切尘埃落定前,风波的影响已经扩大,蔓延到整个AI产业链上下游。
过去一年,英伟达完成了一系列股权投资、采购承诺和技术合作。
从入股英特尔、新思科技、迈威尔,到向Lumentum、Coherent等光通信企业投入数十亿美元,再到与康宁、诺基亚达成资本及技术合作,英伟达的投资版图已经覆盖芯片设计、制造、光通信和网络基础设施。而在下游,英伟达又向CoreWeave、Nebius等云服务商注资,扶持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也就是说,英伟达已经不只是GPU供应商,还同时扮演着产业投资者、重要采购方和客户资本提供者等多重角色。通过锁定上游产能、扶持下游算力需求,英伟达试图将更多企业纳入自己的算力生态,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半导体帝国。
然而,过去被视为竞争壁垒的深度绑定,现在反而成了危机来源。
据硬氪根据公开市场数据统计,11月11日至16日,英伟达投资的AI云服务商CoreWeave、Nebius股价分别累计下跌约17.9%、30.7%;光通信企业Lumentum、Coherent分别下跌约15.7%、12.3%,康宁下跌约11.9%;此外,英特尔、迈威尔分别下跌约11.2%、13.9%;诺基亚、新思科技也分别下跌约8.9%、4.5%。
在英伟达财报电话会议之前,九家公司累计蒸发市值约1118亿美元,约等于一个拼多多、或两个美团。
英伟达产业链公司财报发布前跌幅 硬氪制图
不过,随着英伟达交出超预期财报,市场情绪开始出现逆转。财报公布后的盘后交易中,CoreWeave、Nebius分别反弹约5%、6%,英特尔等半导体公司股价也出现回升。
这轮先跌后涨的市场波动,揭示了英伟达产业布局的另一面:英伟达过去通过资本和技术合作构建的产业生态,正在成为一张风险与收益相互传导的网络。
对于英伟达而言,眼下的考验或许不是GPU还能卖出多少,而是失去黄仁勋后,这家公司能否继续在新晋职业经理人的带领下,维持过去的技术迭代、资本投入与产业合作的节奏。
黄仁勋的离任,或许是英伟达近年来最大的一次变局。而它将在未来很多年中牵动东西半球AI产业的走向。那时我们回望,或许会发现自己此刻正处在时代的转折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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