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总裁布罗克曼:公司或于2027年做好IPO准备
格雷格·布罗克曼很少在公开场合承认失败。但在周三的 WSJ Tech 大会上,他做了一次罕见的让步。
“Q1 相当艰难,Q2 也相当艰难,”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说,“在编程这件事上,我们甚至不在讨论范围内。我们有 Codex,但没人谈论它。”他描述的是一段被竞争对手甩开的时期。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在企业编程市场拿下了 54% 的份额,年度经常性收入从 2025 年底的约 90 亿美元飙升至 440 亿至 470 亿美元。在企业 AI 支出的总体份额中,Anthropic 的占比从 2025 年初的约 10% 飙升至 2026 年 2 月的超过 65%,完成了对 OpenAI 的反超。布罗克曼没有试图掩饰这一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到第三季度,“局面完全不同了”。GPT-5.6 Sol 和 ChatGPT Work 的发布带来了他所称的“收入拐点”,OpenAI 年化收入环比增长 70%,企业业务收入翻倍,企业客户贡献的收入占比从此前约 30% 的水平跃升至多数。他举了摩根大通的例子,说明公司正在赢下什么样的客户。当被问及是否准备好 2027 年上市时,他回答:“我想是的。是的。”
这段叙事有其真实的一面。OpenRouter 对约 12 万家同时使用两家公司工具的企业分析显示,到 9 月,OpenAI 与 Anthropic 的支出份额已“大致持平”;而在年初,Anthropic 还占据着其中的四分之三。企业收入的绝对规模也在膨胀:截至 9 月底,OpenAI 年化收入接近 500 亿美元,同比增长 77%。布罗克曼说的“企业业务真正起飞了”,并非空话。
但“准备好上市”是一个远比“企业收入翻倍”更复杂的判断。
企业收入的增长,掩盖了为增长付出的结构性代价
OpenAI 的企业业务确实在加速。问题在于,这种加速的代价和可持续性,在布罗克曼的叙述中被折叠进了“幕后痛苦的工作”这个短语里。
一个被反复讨论但始终没有定论的问题是收入的口径。OpenAI 在云分发安排中采用净额法,仅确认自身在交易中获得的份额;Anthropic 采用总额法,将客户通过云平台支付的全额计入营收。OpenAI 方面认为 Anthropic 的总额法虚增了数十亿美元的报告营收。这个争议本身不构成对任何一方的判决,但它提示了一个更深的脆弱性:当一家 AI 实验室的收入高度依赖同时是投资方、算力供应商和渠道方的云巨头时,“收入增长”和“成本支出”之间的边界会变得模糊。每一美元企业收入的增长,同时也在为同一组交易对手创造算力订单和渠道分成。
布罗克曼将企业收入的跃升归功于“此前一系列投资终于见效”,但 OpenAI 尚未披露的是这些投资中有多少以承诺支出的形式被锁定在了未来。截至 2026 年 7 月,OpenAI 到 2030 年的云计算基础设施支出承诺约为 7500 亿美元;伯恩斯坦在按合同准时交付的假设下重建模型后估算,实际支出约为 6140 亿美元,峰值出现在 2031 年,约 1840 亿美元。这些数字与 Anthropic 招股书中披露的 8954 亿美元算力承诺属于同一量级。企业收入的增长是真实的,但它发生在一个资本开支同样以千亿美元为单位扩张的背景下。收入翻倍和账单翻倍,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私募市场已经在重新定价,公开市场只会更严苛
布罗克曼发言中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没有提及的上下文。
就在他发表这番表态的前几天,OpenAI 的最新一轮私募融资目标从 300 亿美元下调至约 200 亿美元,估值目标从 1.4 万亿美元降至 1.25 万亿美元。截至 10 月底,公司获得的投资承诺约 110 亿美元,仅为下调后目标的 55%。部分投资者缩减了认购规模。这不是一次边缘性的调整,而是一个方向性的信号:在私人市场里,对 OpenAI 的定价已经开始从“叙事溢价”向“现金流约束”回摆。
而公开市场的约束只会比私人市场更紧。OpenAI 在 2026 年第一季度的营业亏损约为 93 亿美元,现金消耗约 37 亿美元,调整后营业利润率约为负 122%;第二季度营收 67 亿美元,营业亏损却扩大至约 123 亿美元,相当于每赚 1 美元就要烧掉超过 1.8 美元。内部预测显示,2026 年至 2030 年的累计负自由现金流将达到 2780 亿美元,仅算力和基础设施一项到 2030 年底的开支就将达到约 8560 亿美元——超过同期累计收入预测 8400 亿美元。汇丰在 2025 年 11 月发布的研报即已提示,即便到 2030 年,OpenAI 依旧很难实现盈利。
布罗克曼说“从未如此有信心”,这句话在企业业务的微观层面是成立的。但 IPO 定价不是对某一个季度的信心的定价。它是对未来十年自由现金流的贴现。当贴现的终点仍然遥不可及,而承诺支出已经在合同中被锁定为不可撤销的义务时,公开市场的第一个问题不会是“企业收入增长了多少”,而是“距离不再需要外部融资还有多远”。
组织架构扫清了法律障碍,但没有回答治理问题
2025 年 10 月的那次重组,在技术层面上确实为 IPO 铺平了道路。投资者此前的投资被统一转换为普通股权,股东回报上限被取消,营利实体改制为 OpenAI Group PBC,非营利性的 OpenAI 基金会持有约 26% 的股权并拥有最终控制权,微软持有约 27%。从 SEC 的角度看,法律结构已经就位。OpenAI 甚至在 6 月就已经秘密提交了 S-1 草案。
但“可以提交申请”和“可以成功定价”之间的距离,不由法律文件决定。基金会持有控制权这一安排,在私人市场可以被视为使命承诺的制度保障;在公开市场,它会被重新审视为一个治理变量:当持有控制权的实体以非营利使命为优先目标时,少数股东的利益在多大程度上能被保障?奥特曼本人不持有重组后公司的股权,这在使命叙事中是加分项,在公开市场的委托代理框架中则是一个需要被解释的异常值。这些不是否定性的问题,但它们是 IPO 路演中绕不开的问题。布罗克曼的“准备好”回答的是运营层面的信心,治理层面的定价逻辑需要另外一套语言。
Anthropic 的 IPO 窗口刚刚被砸出一个洞,OpenAI 的 2027 年不是一张空白日历
布罗克曼说 2027 年,恰好是在 Anthropic 的 IPO 概率经历了一次剧烈下坠之后。
11 月 5 日,纳斯达克下跌超过 5%,费城半导体指数暴跌逾 12%。Kalshi 上“Anthropic 在 11 月 30 日前提交 IPO 申请”的概率从 84% 跌至 60%,年底前的概率从 90% 降至 74%。这场抛售发生在中期选举之后,民主党同时拿下参众两院,数据中心建设从选举修辞变成了审批层面的真实不确定性。Meta 总裁 Dina Powell McCormick 在同一个 WSJ Tech 活动上说得直白:选举结果公布后,建设数据中心将“变得更加困难”。OpenAI 在周四迅速抛出了一份数据中心政策提案,承诺终止与城镇的保密协议,并支付其使用的电力及基础设施的全部成本。这是一家 AI 公司对政治环境变化的即时适应,但政策提案可以在一夜之间写出来,数据中心的审批周期和建设周期不会。
Anthropic 的 IPO 被广泛视为整个 AI 板块的需求检验:如果公开市场愿意以 1.5 万亿至 2 万亿美元的价格接纳一家季度营收 170 亿美元、承诺支出近 9000 亿美元的实验室,那么 OpenAI 的上市路径就有了可参照的锚。反过来,如果 Anthropic 的定价遇冷,OpenAI 面对的就不是一个“2027 年是否准备好”的问题,而是一个“以什么条件、在多长的窗口里能够完成定价”的问题。布罗克曼说“合适的时机”上市,这句话的被动语态是准确的:时机的合适与否,不完全由 OpenAI 的准备程度决定,也由公开市场那一刻愿意为 AI 实验室的亏损和承诺支付多少耐心决定。
布罗克曼的坦诚值得认真对待。他承认了上半年的落后,承认了 Codex“没人谈论”,承认了企业在一年前还被视为一家消费级公司。这些承认让“Q3 拐点”的叙事获得了一定的可信度。但一家公司的总裁在私募融资缩水三分之一之后、在竞争对手的 IPO 窗口被市场砸出一个洞之后、在本公司累计资金缺口以千亿美元计时,说“准备好了”,这句话所承载的重量,远超过“企业收入翻倍”所能支撑的范围。
2027 年不是一个日期。它是一个条件。条件是否满足,布罗克曼说了不算,公开市场说了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商业”,作者:子森、博文,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