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iPhone、触屏Mac纷至沓来，苹果这波又要“苦苦开发者”了？
刚刚过去的一周，苹果接连给用户带来了两道有些陌生的选择题。
10月23日，苹果首款折叠屏手机iPhone Duo正式开售。不同于过去十几年人们熟悉的iPhone，它将状态栏、导航栏乃至灵动岛都搬到了屏幕侧边，展开之后更是出现了不少传统iOS从未有过的交互方式。
几天后，苹果又在10月28日发布了首款支持触屏的MacBook Pro。曾经被乔布斯认为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笔记本触屏，终于出现在苹果自己的电脑上。
除了MacBook Pro用灵动岛取代刘海屏，算得上意料之中、甚至是许多用户期待已久的变化之外，两款新品的其他交互设计却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有人认为，苹果终于放下了过去的执念，也有人质疑，这些改动究竟能让设备更好用，还是徒增操作的复杂性？尤其是iPhone Duo，上市后大量第三方App的适配问题，更让人怀疑苹果是否做好了准备。
不过，当苹果开始重新设计Mac和iPhone的交互规则，比起用户需要重新适应操作习惯，开发者可能更加头疼。
苹果设计理念剧变，交互却未必更好了
如果要选出这次最能代表苹果转变的设计，我想首先还是MacBook Pro的触屏。
2010年，乔布斯就曾公开批评触屏笔记本的人体工学问题，认为长时间抬起手臂操作竖直屏幕并不合理。2012年，库克更是用「冰箱和烤面包机」作比喻，反对将平板与笔记本的体验强行融合。
十几年过去，苹果终究还是决定把手指带到Mac的屏幕上。但有意思的是，苹果并没有将macOS改造成另一套iPadOS，而是选择在原有桌面交互的基础上，增加对触屏的支持。
当用户使用鼠标或触控板时，窗口按钮、菜单栏仍然维持传统大小。但使用手指操作时，相应控件的触控区域会自动扩大，部分菜单、滑块也会根据输入方式调整。用户还可以通过手指滑动、双指缩放、拖放等操作，直接控制屏幕上的内容。
这套设计看起来相当聪明。苹果既不愿意牺牲Mac长期以来的键鼠操作效率，也希望给触屏用户提供更自然的体验。
MacBook Pro，图片来源：苹果
但问题没有消失。The Verge在体验中就发现，虽然苹果重新设计了屏幕转轴，但用力触摸屏幕时依然会出现晃动。更重要的是，触屏笔记本始终无法回避抬手操作的疲劳，以及手指与鼠标指针之间的精度差异。
对于浏览网页、缩放照片等场景，直接触摸屏幕确实直观。但如果是视频剪辑、精细修图或者复杂的多窗口办公，频繁在键盘、触控板和屏幕之间切换，真的会比原来的操作方式更高效吗？
只能说，至少目前苹果给的答案还不够让人信服。
而且，新款MacBook Pro并没有采用二合一可翻转设计，也不支持Apple Pencil。苹果显然没有准备让触屏成为Mac的主要操作方式，而是希望它在特定场景下提供更多可能。
换句话说，MacBook Pro的触屏更像是一种补充。用户可以继续保持过去的操作习惯，几乎不用为新设计付出学习成本。
但iPhone Duo就完全不同了。
图片来源：雷科技
为了适应5.4英寸外屏和7.6英寸内屏，苹果几乎重新组织了一套iOS的交互布局。
最显眼的变化，是原本位于屏幕顶部和底部的导航栏、工具栏、Dock等控件，被统一移到屏幕侧边。苹果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节省本就不算充裕的纵向空间，同时让用户在折叠、展开以及旋转设备时，获得更加连续的操作体验。
但Ars Technica指出，侧边栏明显偏向右手操作，左手握持时很难触达部分按钮。更尴尬的是，虽然苹果将控件移到侧边，希望增加内容展示空间，但当虚拟键盘弹出后，外屏能够显示的内容仍然少得可怜。The Verge还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过去近二十年形成的iPhone操作习惯，在Duo上突然不再那么可靠。
比如，部分应用的返回按钮从左上角移到了右侧，传统的边缘滑动手势却没有完全跟着改变。用户有时甚至需要先判断当前应用有没有适配Duo，才能确定应该在哪里找到熟悉的操作。
不过相比侧边栏，苹果在多任务上的选择可能更值得讨论。
iPhone Duo没有简单将iPadOS搬到折叠屏，而是基于iOS 27重新设计了双应用分屏。用户可以把两个App并排打开，折叠设备后又能将其中的任务接续到外屏。无论从操作逻辑还是动画衔接来看，这都是相当有想法的设计。
但苹果同时规定，两个应用只能按照各占一半的比例分屏，既不能随意调整窗口大小，也不支持像部分Android折叠屏那样，再叠加一个自由悬浮窗口。这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矛盾：
苹果希望iPhone Duo拥有超越传统手机的生产力，却又不愿意赋予用户太多管理窗口的自由。希望用户享受更大的屏幕，却没有直接开放完整的iPadOS交互能力。
图片来源：雷科技
相比三星等Android折叠屏厂商强调的灵活性，苹果明显更在意不同场景下的一致性，以及操作规则是否简单、容易理解。这种取舍当然不能直接说错。毕竟，更复杂的窗口管理未必适合所有人。但苹果为所有用户统一交互方式时，也意味着一部分人的使用需求不得不为此妥协。
麻烦还不止于此。iPhone Duo上市后，大量第三方App仍然无法充分利用折叠屏，展开后只能在屏幕中央显示一个小窗口，两侧留下大片黑边。
当苹果改变一套沿用十几年的交互规则，原本为传统iPhone设计的数百万款应用，显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完成转变。这些新的交互设计，也给开发者带来了不少麻烦。
苹果忙着「创新」，开发者忙着搞适配
早在9月9日iPhone Duo发布当天，知名iOS开发者Steve Troughton-Smith就在Mastodon上表达了不满。在他看来，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全新的平台突然出现，给开发者留下的准备时间只有：
大约一个月。
「那些精美设备的问题在于，它们总是带着作业而来，而作业永远是我们的。」iOS Dev Weekly编辑Juan Marin也谈到。
当然，苹果并非完全没有考虑开发者的处境。不管是MacBook Pro的触屏，还是iPhone Duo的新界面，苹果都在尽可能通过系统框架降低兼容成本。
在Mac上，macOS 27可以自动将触摸转换为传统鼠标点击。对于大量采用AppKit、SwiftUI标准控件的应用，开发者甚至不需要更新，就能实现基础的触屏操作。苹果还提供了新的触控API，让开发者扩大按钮的实际触摸区域、识别多点触控，或者调整过去只能通过鼠标悬停触发的操作。
iPhone Duo同样如此。
苹果针对折叠屏提供了新的开发工具与设计规范。只要应用使用标准的SwiftUI、UIKit导航组件，系统就能自动把部分导航控件移动到侧边，也能根据当前屏幕尺寸调整布局。尤其对于早已支持iPad分屏、自适应窗口的应用，这次的基础适配可能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但问题在于，能够正常运行，与真正适合新的交互方式，完全是两回事。
iPhone Duo发售后，一位开发者就在Reddit的苹果开发者社区中分享了自己的适配经历。他表示，对于已经具备良好兼容性的原生应用，可能只需要一到三个小时，但在使用跨平台框架.NET MAUI开发的应用上，他花了19个小时仍然没有完成全部调整。
还有开发者提到，自己的应用拥有50多个界面，需要逐一调整导航控件的位置，并为内屏重新设计部分分栏布局。好在借助AI Coding，原本繁琐的工作最终只花了三天。但也有开发者遇到了完全相反的情况。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通过模拟器完成优化，拿到真机后却发现体验很糟糕，又列出了三四十个需要修复的问题。
图片来源：Reddit
苹果提供的自动适配机制确实有效，但不同应用之间的工作量仍然可能相差很大。如果开发者一直采用标准系统组件、动态布局，很多问题自然会被苹果处理掉。但对于大量使用自定义控件、固定尺寸，或者需要复杂手势的应用来说，新设备很可能意味着一次全面检查，甚至重构。
尤其是游戏、视频剪辑、绘画等应用，不是简单把原来的界面放大，就完成了适配。
举个例子，苹果虽然允许开发者读取iPhone Duo的折叠角度、避开屏幕中间的折痕，但它无法直接告诉开发者，怎样安排半折状态下的操作按钮才更合理。
同样，MacBook Pro虽然已经能够让手指点击绝大多数界面，却不能自动让DaVinci Resolve、Blender等专业软件的精细操作变得适合触屏。
从这个角度看，苹果替开发者解决了大量技术兼容问题，但真正决定交互体验好坏的工作，依然需要开发者自己完成。而且，适配成本只是问题的一半。
更重要的是，开发者为什么要为这些新交互投入时间？
苹果在iPhone Duo发售前专门发布了一篇新闻稿，介绍已经适配iPhone Duo的第三方应用，其中不乏很有意思的案例：
Fantastical的开发商Flexibits，就利用展开后的大屏幕，将日历、任务和导航菜单同时呈现，让iPhone上的使用体验更接近iPad和Mac。视频编辑应用Detail则将视频画面与转录文字并排显示，让用户能够像编辑文档一样编辑播客和访谈内容。
Detail，图片来源：苹果
这些应用显然找到了一些折叠屏真正能够改善原有体验的场景。但在Reddit的开发者讨论中，更多人考虑的是为一款售价接近2000美元、用户规模尚不明确的折叠屏手机开发专属功能，究竟能获得多少回报？
有开发者就明确表示，自己甚至还没有打开模拟器检查应用，因为暂时不认为这件事值得投入。
这种态度其实并不难理解。对于微信、Netflix这样的头部应用，适配苹果的新设备几乎是必然选择。但对规模有限的独立开发者而言，适配不仅意味着开发成本，还意味着测试、维护，以及未来继续兼容不同设备的长期投入。
尤其是MacBook Pro的触屏，基础兼容已经能够通过系统完成。如果没有特别适合触摸操作的功能，开发者又有什么理由专门为它重新设计一套交互？
反过来，iPhone Duo虽然带来了更直接的适配压力，却也可能为开发者创造新的机会。比如过去不少工具应用受限于iPhone的单一竖屏，只能让用户反复切换界面。如今通过内屏分栏、半折姿态和双屏协作，它们有机会把原来需要多次操作的任务放到同一个界面中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面对一款新设备，有的开发者认为苹果又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有的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新的使用方式。归根结底，决定开发者是否愿意投入的，并不只是适配有多难，还在于新的交互方式究竟能为应用带来多少价值。
写在最后
从iPhone Duo到触屏MacBook Pro，苹果正在打破一些自己长期坚持的交互规则。
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当手机屏幕能够折叠，笔记本电脑也终于支持直接触摸，过去围绕固定硬件形态建立的操作方式，确实有重新审视的必要。
但新交互的价值，最终不是只由苹果来证明。
苹果可以设计新的导航栏、提供新的API，甚至让开发者只改几行代码就能完成基础适配，却不能替所有软件创造出真正有价值的使用场景。
对于用户来说，重新学习操作习惯是否值得，取决于最终能不能获得更好的体验。对于开发者来说，愿不愿意投入时间，也取决于新交互能否创造新的价值。
所以，比起苹果这次到底有多「乱搞」，我反而更关心接下来几个月，开发者能拿出多少真正值得用户改变习惯的应用。毕竟，苹果可以决定交互设计如何改变，但能不能让这些改变变得有意义，还需要整个软件生态给出答案。
本文来自“雷科技”，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