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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占数据中心,绍兴独角兽融了20亿

36氪的朋友们2026-11-02 10:39
晴天修屋顶。

AI浪潮不仅发生在大模型和机器人,还发生在横跨中国的高压线和遥远西部的数据中心里。

投中网独家获悉,芯联动力(以下简称“公司”)宣布完成近20亿元人民币C轮融资。本轮融资由中国移动链长基金领投,某电网央企、浪潮信息、元璟资本、中石化氢能基金、北方华创诺华资本、江丰电子、常州星宇、凯辉基金、普超资本、建信股权、中信金石、中信证券、银河源汇等投资方参与。

芯联动力一贯的融资理念是“以事聚人”。这一轮,公司想做的新“事”,是从新能源汽车切入AI基建,为后者提供电力解决方案。

投资方阵容的变化透露了这一意图。三年前,芯联动力成立时,创始股东清一色是头部汽车与新能源产业方;这一轮,股东阵容扩展到通信、算力、电网等领域,多家AI基础设施领域产业资本的入局尤为显眼。

芯联动力成立于2023年,是化合物半导体制造及模组封装的一站式系统解决方案提供者,专注碳化硅(SiC)、氮化镓(GaN)等化合物半导体及模组封装的设计、研发、生产和销售。据Yole 2025年报告,公司碳化硅业务位列中国第一、全球前五。

新能源汽车与AI数据中心看起来相距甚远,但在高压电力系统中,碳化硅都是重要器件,芯联动力由此具备了能力迁移的基础。困难也很明显:除了尽快推出适配产品,应用场景、技术架构和产业玩家都换了一套。这也解释了,公司为什么需要在这一轮融资中聚起一批新伙伴。

近20亿元是一笔可观的大额融资。据了解,本轮融资没有大范围公开,仅与部分投资方定向沟通,但消息陆续在产业机构之间传开,最终收到超过40亿元的投资意向。本轮融资完成后,芯联动力估值超过20亿美元。

面上看,这又是一场机构争抢额度的投资入股。但“额度抢不到”,不足以解释这轮融资。

投资人名单其实是一份“盟友”名单:参与者大多有明确的业务协同方向,部分合作已经进入芯片共研、产品送样、产业投资或项目孵化阶段。投资入股不是合作的起点,更像是双方合作加深后的结果。

这并不是芯联动力第一次“以事聚人”。2023年成立时,芯联动力曾把上汽、小鹏、博世、宁德时代、阳光电源等汽车与新能源产业方作为创始股东聚到一起。具体请参见《400亿芯片巨头,在绍兴拉了个“朋友圈”》。

芯联动力前几轮融资可以称为“舒适区轮”——参与者大多来自熟悉的汽车和新能源产业。这一轮则不同,公司需要带着已有的产品与制造能力,在AI基建中重新交一批朋友。

在上行期,开辟第二曲线

AI爆发直接带来算力暴涨,数据中心的数量和规模随之激增。ABI Research预测,到2030年,全球投入的数据中心数量将超过8400个。

继续向下追问,算力最终受什么约束?按照黄仁勋提出的“AI五层蛋糕”,最底层不是模型,也不是芯片,而是能源。Sam Altman也曾多次将能源视为AI继续扩张的关键条件。

AI竞赛的主力玩家是中国和美国。两国科技巨头都在投入数百亿美元建设数据中心,但面临的问题不完全相同。

美国的掣肘是“有数据中心,但没电可接”。大模型公司和云厂商扩张的速度,远远超过电网的升级速度,数据中心开始“追着电跑”。

中国有统一程度更高的电网体系和更强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现实问题则是:电在那里,算力如何跟过去。

中国的算力需求主要集中在东部,风、光等能源资源更多分布在西部。过去是“西电东送”,现在进一步出现了“东数西算”。背后的关键不只是增加发电量,而是算电协同——把算力枢纽、电源、电网和储能等环节放到一起规划。

2026年,“算电协同”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纳入“十五五”规划纲要。算力与电力的协同,开始从市场讨论上升至国家层面的基础设施工程。

上述构成了芯联动力“以事聚人”在“人合”层面的前提。

另一变化发生在数据中心内部。数据中心正从传统几十兆瓦向数百甚至吉瓦级迈进。据报道,Deepseek计划在乌兰察布筹建一座1GW级数据中心。

随着数据中心规模扩大,单机柜功率随之直线上升,传统供电架构开始面临一系列问题:多级电能转换带来的损耗,承载大电流需要更多铜材,电源及散热设备挤占机房空间,GPU负载快速波动对电网的稳定性提出更高要求等等。

因此,下一代AI数据中心的明确方向是减少电能转换层级,提高供电电压。

目前主要技术路线分层推进:落地更快的是800V高压直流供电,即HVDC;中长期方向则是固态变压器SST,直接将中压交流电转换成高压直流电。两者改造的是供电路径的不同层级,目标都是缩短供电链路、降低损耗,在有限空间内支撑更高功率的算力集群,实现降本增效。

这一变化给功率半导体带来了新机会。相比传统硅基器件,碳化硅能承受更高电压、温度和功率,氮化镓则适合高频、高功率密度的转换场景。两类化合物半导体,正好分别切入SST、HVDC、UPS和服务器电源等环节。

其中,碳化硅功率半导体被视作固态变压器中价值最大、壁垒最高的环节之一,根据英飞凌与固态变压器公司DG Matrix公布的数据,相较于传统变压器,固态变压器的体积可以缩小至前者的1/14,重量降至约1/40。

几个月前,英伟达刚刚将7家SST厂商DG Matrix纳入英伟达MGX生态,成为其800V直流供电架构的固态变压器供应商。数据中心供电架构的变化,已经从概念走向产品和供应链。

这便是芯联动力找到的“事”:围绕AI基建,提供由碳化硅、氮化镓等器件构成的电力解决方案。

有一点值得注意,这条第二曲线,是芯联动力在上行期主动开辟的新方向。2026年上半年,芯联动力实现营收11.82亿元,同比增长约106%;全年营收预计超过30亿元,汽车业务仍然处于高速增长期。

芯联动力选择在上行期“晴天修屋顶”,主动把汽车碳化硅的制造能力延伸到AI供电。判断主要基于三个条件:一是AI基建本身是足够大的增量市场。按袁锋的判断,AI基建可能是继房地产、汽车之后少数的十万亿级别的市场,其中电力相关投入可能占到约10%。

汽车市场虽然足够庞大,但已经拥有成熟的产业基础,每年的变化更多是存量之上的增长;AI基建不同,两年前还没有如此大规模的需求,现在却在短时间内迅速出现。

宏观预判是一方面。另据媒体此前援引知情人士报道,中国未来五年投入约2万亿元建设全国性算力网络的计划,中国移动、中国电信等国有运营商可能承担主要运营工作。

AI基建正发生剧烈的技术变革和产业链重组,为新进者提供了切口。新能源汽车曾经带来的机会,就来自电动化、智能化推动动力系统、电子架构和供应链同时发生变化。数据中心从传统低压供电走向HVDC和SST,同样会改变产品定义和供应商关系。

与新能源车的机会类似,上一波机会来自“四化”带动了动力系统、电子架构和供应链同时变化。数据中心从传统低压供电走向HVDC和SST,同样会改变产品定义和供应商关系。芯联动力希望抓住的正是供应链重新排列的窗口。

第三,芯联动力进入AI供电,并非从零开始创造一种完全陌生的能力。新能源汽车与数据中心是不同场景,但底层都需要解决同一个问题:如何更高效地转换和使用电能。

三年前,芯联动力围绕新能源汽车建立了碳化硅芯片设计、晶圆制造、模块封装和规模量产能力。汽车主要使用750V和1200V产品,AI供电需要将器件向更高电压延伸,但底层仍然围绕功率半导体展开。

目前,芯联动力已经布局面向AI数据中心的高压碳化硅产品,部分产品进入送样和验证阶段。

所以,产业方真正买账的,不是芯联动力的某一款汽车芯片,而是公司设计、制造和量产高性能功率器件的综合能力。

可以迁移的,是芯片设计、工艺制造、模块封装、可靠性验证和规模量产能力;不能直接复制的,则是客户关系、应用经验和产品定义。

汽车业务证明了芯联动力能够把芯片做出来,并完成规模交付;AI业务则要求它重新理解数据中心的供电架构,重新认识电网、云厂商、服务器公司和电源企业,并与它们共同定义产品。

复刻“以事聚人”

新一轮“交朋友”从自上而下的梳理开始。芯联动力首先对产业链的关键环节进行了梳理,“算电协同”的新伙伴覆盖了算力、通信、电网、新能源等等。

最上游是电网,供电的起点;中国移动既是运营商,也是云和算力基建的建设者;元璟资本能够连接阿里云及其AI基础设施生态资源,阿里也是国内较早从系统层面研究AI数据中心供电架构的企业之一;浪潮信息是服务器和AI基建巨头;北方华创和江丰电子位于半导体产业链的设备和材料环节。

本轮融资并非没有财务投资机构,但整体呈现出非常鲜明的产业色彩。即使财务机构,芯联动力看重的也不只是资金,而是其背后能够连接的产业资源。比如凯辉背后是法国、欧洲能源产业的链接,是未来业务全球化的潜在伙伴;建信股权、中信证券则对应融资和资本市场层面的资源。

至此,AI供电链条的关键节点基本都覆盖到。据了解,芯联动力已和上述部分公司在芯片共研、产业投资、项目孵化等层面开展了实质业务合作。芯联动力目前在AIDC领域已覆盖650V至3300V全电压段碳化硅产品,其中3300V SiC MOSFET已向核心客户送样验证,6.5kV及以上产品处于研发阶段。

这些合作不是在融资后才探讨,而是业务认可在前,融资在后。在入股之前,芯联动力已经与其进行过业务沟通、技术交流或产品送样。所以20亿融资不是起点,而是结果,只是合作关系的加码盖章。

拿CVC当路径,或成立合资公司一起实现某个业务目标,这早不是新鲜事,但芯联动力这几次“以事聚人”也难讲算CVC典型,带着鲜明的产业烙印和个人经验色彩。

芯联动力融资的操盘者袁锋,有鲜明的CVC背景。他于2023年加入芯联集成,此前是广汽资本CEO,长期围绕整车业务,通过投资解决汽车缺芯、供应链稳定和新技术布局等问题。

三年前,芯联动力要做的“事”,是推动国产碳化硅进入新能源汽车。2023年成立时,公司聚集了上汽、小鹏、博世、宁德时代和阳光电源等汽车与新能源产业方。

当时,中国新能源汽车高速增长,车企刚刚经历缺芯,800V高压平台开始普及,碳化硅市场却仍主要掌握在海外企业手中。只依靠传统采购关系,很难解决产品迭代和供应安全问题。于是,潜在客户提前进入产品定义和研发环节,芯联体系负责芯片制造和模块封装,再以投资将双方关系进一步固定下来。

小鹏与芯联共同开发混合碳化硅模块,是这种模式的一个样本。双方将硅基IGBT与SiC MOSFET组合,在效率和成本之间重新寻找平衡,产品随后搭载于小鹏X9。这不再是按照海外标准产品进行简单替代,而是整车公司和芯片企业围绕一款具体车型,共同定义一款新产品。

三年后,公司预计2026年营收超过30亿元。根据NE时代统计,今年上半年,芯联动力SiC功率模块以16.9%的国内装机份额位居第一。

现在芯联动力将这一经验尝试复刻到AI基建。之所以再次成立,是因为AI适配供应链产业的逻辑——每增加一个用户、一次推理,背后都要消耗更多Token,增加更多GPU、光模块、数据中心和电力。AI公司的扩张不再只取决于用户和模型,也取决于能否获得足够的芯片、能源和基础设施。

美国已经率先给出样本。算力中心的主力玩家是大厂,比如英伟达、微软、亚马逊、OpenAI等AI巨头都在积极沿AI供应链做上游布局,通过投资锁定芯片、先进封装、数据中心和电力资源。

在中国市场道理相通,玩家画像甚至更多元。电网、运营商、云厂商、服务器和芯片企业都在其中,各自拥有部分能力,但任何一家都难以独自完成从发电到GPU供电的全部建设,这带来了像新能源车一样合纵连横的可能。

所谓“复刻”是重复一套组织产业的方法:先找到一件处在技术变革中的大事,再把应用方、系统方、芯片方和制造方组织起来,从产品定义阶段共同参与。

所以芯联动力远不是单纯的被投企业,而是芯联体系的连接器,本身也在充当产业协作的纽带。这套方法带有非常鲜明的CVC色彩,但又不完全等同于传统的供应链投资。

过去的供应链投资,通常是企业发现自身缺少某项产品或能力,再投资一家相应的供应商。袁锋所说的“以事聚人”,则是在一条新产业链尚未完全成形时,先确定需要共同解决的问题,再把拥有不同能力的企业组织起来,共同定义产品、孵化项目和推动技术落地。

从这个角度看,芯联动力并不只是一家被投企业。作为芯联体系连接大型客户的产品公司,它本身也在充当产业协作的纽带。

股权关系可以提高信任和合作效率,让芯联动力比一家只靠报价进入供应链的企业更早接近客户,也更早参与产品定义。但资本不能代替产品,产业股东也不能直接等同于订单。最终结果仍然取决于芯片的性能、可靠性、成本和交付能力。

20亿元融资和一张产业股东名单只是开始。真正的结果,还是要去看能否从资本的结盟走向产品共研,最终出现在一座座AI数据中心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中网”,作者:曹玮钰,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