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阿里、字节，开始围剿携程？

最近，腾讯、阿里、字节都在密集布局 Personal Agent（个人智能体），一个个都想成为用户的私人 AI 管家。

看着这些消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以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AI 管家，可以直接帮我们订机票、酒店、打车、规划旅行，那携程这样的独立App，还有多少存在的必要？

举个例子。

下个月准备带家人去成都玩三天。以前，我可能要先去小红书找攻略，再打开携程比较机票和酒店，接着去高德地图查路线，最后还要研究景点门票、当地美食。

折腾半天，可能连酒店都没订好。

以后呢？

直接告诉自己的 AI 管家：“下个月找个周末，帮我安排一次成都三天两晚的亲子游。机票别太早，酒店要干净，最好靠近地铁，预算控制在5000元以内。”

AI根据我的出行习惯，自动查询航班、比较酒店、规划路线，最后给我一套完整方案。确认之后，再帮我完成机票、酒店和门票预订。

甚至到了出发前，它还能提醒天气、办理值机、关注航班变化。万一航班取消，主动寻找替代方案。

虽然目前还不能保证上述流程完全自动化，但技术已经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整个过程中，我可能一次都不需要打开携程。

但有意思的是，我订的机票和酒店，依然可能来自携程。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过去二十多年，携程一直努力让用户养成一个习惯：出差、旅游、订机票酒店，第一时间打开携程。

结果AI大厂来了，可能一句话就把这个习惯给改了。

01 腾讯、阿里、字节，开始抢携程的生意了？

国内大厂在 Personal Agent 方向的动作确实有点密集。

先看字节。

9月30日，豆包正式上线了“出行用豆包”入口，把机票、酒店、火车票、打车、导航、吃喝玩乐等服务整合进自己的 App。

用户可以直接用自然语言提出出行需求，由豆包调用相应的服务。目前，机票、火车票分别与航班管家、高铁管家合作，打车、导航也接入了曹操出行、百度地图等合作伙伴。

图片来自官方公众号

虽然现阶段仍然依赖第三方完成交易和履约，但字节已经把旅游出行搬到了 AI 的入口里。

与此同时，字节还在开发个人 AI 助手“小豆”，据报道计划推出独立 App。

阿里这边也没闲着。

10月11日，蚂蚁旗下的灵光被曝正在内测2.0版本，新增“我的生活”入口，重点强化长期记忆、主动提醒和持续执行任务等能力。

比如用户可以让它跟进长期旅行计划，遇到航班延误、景区限流时调整行程。

它还可以通过 Skill、MCP 调用外部应用和设备。

再加上阿里千问的 Personal Agent 布局，阿里显然也不想错过这个入口。

灵光2.0APP截图来自《读佳》

腾讯同样在行动。

据说，腾讯元宝团队正在开发一款名为“元宝助手”的 Personal Agent 产品，并计划推出独立 App，重点承载长期记忆、长周期任务等能力。

腾讯内部还有其他团队在探索类似方向。

当然，上述产品并非全部正式上线，腾讯、阿里的部分能力仍处于开发或内测阶段。

但国内大厂集体押注个人 AI 管家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而海外走得更快。

9月，Meta 推出了Muse，能够在用户授权后操作网页、连接应用、管理日程，甚至预订旅行、完成购物。

马斯克旗下的Grok Bot，也可以通过自己的云端电脑操作网站和软件，帮用户处理跨应用任务。

OpenAI推出的 dots，同样能够持续执行长期任务，连接外部服务，并在用户授权后完成部分购买操作。

这些产品都在尝试让 AI 从聊天框走出来，真正替用户干活。

旅游出行恰好是非常适合 AI Agent 的场景。

因为用户往往有明确的目标，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搜索信息、比较价格、规划路线和完成预订。

AI一旦能够理解需求、调用服务、完成交易，整个流程就有机会大幅缩短。

回过头看，国内的腾讯、阿里、字节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这就带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

以前，携程、飞猪、同程这些平台互相竞争，争的是用户想订机票、酒店时，第一时间打开谁的 App。

现在，腾讯、阿里、字节都想让用户直接找自己的 AI 管家。

而且，订机票、酒店只是 Personal Agent 众多功能中的一个。

对于携程来说，旅游预订几乎就是全部生意；对于 AI 大厂来说，旅游预订只是帮用户完成的一件小事。

如果有一天，用户已经习惯让 AI 管家处理生活中的大小事务，那携程这些独立 App 的流量入口价值，恐怕就要重新计算了。

02 携程最值钱的东西，可能正在被AI拿走

携程靠什么赚钱？

机票、酒店预订产生的交易服务收入当然重要。

但从互联网平台的商业逻辑来看，携程还有一项非常值钱的资产：大量有明确消费需求的用户。

一个人打开携程，通常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出行计划。

可能要去上海出差，也可能准备出国旅游。

对于酒店、航空公司、旅行服务商来说，这类用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

因此，携程不仅可以从交易中获得收入，还可以提供广告、营销推广等商业服务。

平台拥有大量用户，供应商就愿意接入；供应商越来越多，用户也越来越愿意来。

这套生意已经运行了二十多年。

但 Personal Agent 可能打乱这个循环。

假设我长期使用豆包、元宝或者千问，它已经了解我的工作日程、家庭成员、出行习惯、消费偏好，甚至知道我常住什么档次的酒店、喜欢什么时间的航班。

当我提出出行需求时，AI 可以同时向携程、飞猪、航空公司和酒店集团查询产品信息，再根据价格、服务、评价、会员权益进行比较。

这时候，携程就可能成为众多候选供应商中的一个。

以前是用户主动去携程挑酒店，以后可能是携程带着酒店和价格，去争取 AI 的推荐。

这个变化非常关键。

因为谁掌握推荐权，谁就可能在交易链条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以前，酒店为了获得更多订单，需要研究携程的搜索排序和营销推广规则。

以后，携程可能也要研究豆包、千问、元宝的推荐机制，想办法让自己的产品出现在 AI 的推荐结果里。

如果 AI 平台未来建立商业推广体系，携程会不会还得向这些平台支付流量费用？

携程自己已经是一家流量平台了，最后还要向另一个流量平台买流量。

想想就挺有意思。

而且，AI 平台未必会永远依赖携程。

对于标准化程度较高的机票、连锁酒店产品，如果航空公司、酒店集团直接向 AI 开放实时库存、价格和预订能力，部分订单甚至可以绕过 OTA 平台。

届时，携程原本占据的中间环节，也可能受到挑战。

我觉得，携程最需要警惕的情况，可能还没到 App 用户大量流失那么严重。

更有可能先发生的是：携程的订单依然在增长，但越来越多的订单来自第三方 AI，用户关系和推荐权却逐渐掌握在别人手里。

用户记住的是帮自己订好酒店的豆包、元宝、千问。

至于背后是哪家平台提供房源，可能根本不关心。

这会进一步影响携程的品牌认知、用户黏性，以及它对供应商的议价能力。

当然，新的 AI 入口也可能为携程带来更多增量订单，降低获客成本。

不过，一旦 AI 平台掌握越来越多的交易入口，双方的商业分成机制恐怕迟早要重新谈判。

谁有资格分走更多利润，可能要重新排座次了。

03 携程还没输，但它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然，如果现在就判断携程要被 AI 取代，我觉得也太小看这家公司了。

毕竟，旅游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服务行业。

你让 AI 帮你写篇文章，写得不好可以重新生成。

但你让 AI 帮你订机票，如果日期订错了、护照信息填错了，或者航班取消、酒店拒绝入住，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国际旅行、多城市联程、企业商旅等场景，背后涉及实时库存、价格变化、退改签、跨语言沟通、售后保障等一系列问题。

用户点击付款，只是服务的开始。

真正麻烦的事情，很多都发生在付款之后。

携程经过多年积累，已经建立了庞大的供应商网络、交易系统和客服履约体系。

AI 可以很快学会帮用户订酒店，但要建立一套覆盖全球的旅行供应链和售后体系，没那么容易。

实际上，携程自己也早就在布局 AI。

旗下 Trip.com推出了 AI 旅行助手 TripGenie，国内也有携程问道等产品。

根据携程今年9月的财报电话会披露的数据，第二季度 TripGenie 辅助产生的订单同比增长约400%，接近60%的交互已经与酒店、航班和景点预订有关。

这个增速确实惊人，虽然我们还不知道 AI 订单在携程整体订单中占多大比例。

更有意思的是，携程管理层已经开始讨论 Personal Agent 对行业的冲击。

在9月16日的财报电话会上，携程董事会执行主席梁建章明确表示，AI 将改变用户发现、搜索和预订旅游产品的方式。携程正在扩大与 AI 平台的合作，并探索 Agent-to-Agent，也就是智能体之间直接协作的模式。

而且，携程已经开始把自己的服务接入外部 AI 生态。

今年9月，携程商旅展示了与豆包工作的对接成果。企业员工可以通过自然语言提出差旅需求，由豆包工作调用携程商旅的专业服务，完成差旅咨询、行程规划和预订等操作。

这件事很有代表性。

字节正在争夺 AI 时代的用户入口，携程却已经开始主动给字节的 AI 提供服务了。

双方既有潜在竞争关系，也完全可以合作赚钱。

这说明携程管理层已经意识到，未来的用户入口可能发生变化。

它不打算死守自己的 App。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当携程逐渐成为各大 AI 管家背后的服务供应商，它还能保住今天的利润水平和商业地位吗？

毕竟，能够提供服务，和能够决定服务怎么卖、利润怎么分，是两回事。

04 携程的两难：开放大门，还是自己做AI？

面对 Personal Agent 的崛起，携程其实面临着一个挺尴尬的选择。

一边是腾讯、阿里、字节等巨头，都在争夺用户的 AI 管家入口。另一边，携程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旅游服务体系，可能正在逐渐变成这些 AI 管家背后的供应链。

从目前的动作来看，携程已经开始主动拥抱 AI 平台。

我觉得这个方向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携程越早开放越有利。

毕竟，携程拥有大量机票、酒店、旅游产品资源，还有成熟的交易和履约体系。

如果携程能够把这些能力开放出来，让豆包、元宝、千问，甚至海外的 Muse、Grok Bot、OpenAI dots 都能方便地调用，那么未来即便用户不再打开携程 App，携程依然能够获得大量订单。

比如，通过 API、MCP 或专业旅行 Agent，把机票查询、酒店库存、实时价格、预订、订单管理、改签退款等能力开放给外部 AI。

再打通账号授权和订单信息同步，用户就可以在自己的 AI 管家里查询携程订单、接收航班提醒，授权完成预订和退改签。

当然，支付确认、用户隐私、数据权限、售后责任等问题都需要解决。

但从产品架构来看，这条路已经可以逐步落地。

甚至可以想象，携程未来会不会成为旅游行业的基础设施？

就像今天很多互联网产品都会接入支付、地图、云服务一样，未来各家 Personal Agent 也都需要接入专业的旅行服务。

这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商业模式。

但问题来了。

携程把大门敞开之后，会不会把自己最值钱的用户入口也交出去了？

过去，用户打开携程搜索酒店，携程可以通过搜索排序、推荐算法、营销推广等方式创造商业价值。

以后，用户直接让豆包订酒店，豆包完全可以在携程、飞猪、同程等多个供应商之间进行选择。

谁的价格合适、服务更好，就推荐谁。

甚至未来酒店集团、航空公司直接开放预订接口，AI 可能连携程都不需要经过。

这就有点尴尬了。

以前是酒店、航空公司想办法争取携程的推荐，以后可能轮到携程想办法争取各大 AI 平台的推荐。

而且，携程可能还不得不接入。

因为如果竞争对手都开始向 AI 平台开放服务，携程却坚持守着自己的 App，可能连参与交易的机会都会减少。

这让我想起移动互联网时代，商家明明知道流量平台的获客成本可能越来越高，却又不得不花钱买流量。

未来 AI 平台会不会成为新的流量收费站？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值得警惕。

当然，携程还有另一条路，就是自己做 Personal Agent。

事实上，携程早就在 TripGenie、携程问道等 AI 产品上投入了不少资源。

但我对携程能否靠自己的 Personal Agent 守住用户入口，确实持怀疑态度。

原因很简单。

用户每天可能会打开微信、抖音、支付宝，也可能会习惯性地使用豆包、千问等 AI 助手。

但有多少人会每天打开携程？

对于大多数普通消费者来说，旅游和出差属于相对低频的需求。

一个低频应用，想培养用户每天使用 AI 管家的习惯，难度可想而知。

更何况，Personal Agent 未来的竞争力，很可能来自跨场景的数据、长期记忆和执行能力。

它需要知道你的工作日程、家庭情况、消费习惯、出行偏好，还需要连接邮箱、日历、支付和各种生活服务。

这些能力，综合性互联网平台天然更容易建立优势。

携程当然可以做一个非常专业的旅行 Agent，但如果想把它做成用户日常生活中的通用 AI 管家，恐怕很难跟这些巨头竞争。

不过，携程还有自己的优势。

比如复杂的国际旅行、多城市联程、家庭出游、企业商旅，以及大量非标准化的旅行服务。

这些场景需要的不只是查询价格和完成支付，还包括行程协调、异常处理、供应商沟通和可靠的售后保障。

越是复杂、非标准化的旅行服务，携程多年积累的供应链和履约能力就越有价值。

因此，我判断携程未来大概率会同时走两条路：一边继续建设自己的专业旅行 AI，一边把交易和履约能力开放给外部 AI 平台。

但这两条路之间存在天然的利益冲突。

如果把最好的库存、价格、会员权益全部开放给第三方 AI，用户还有什么理由专门打开携程？

如果有所保留，又可能降低外部 AI 平台调用携程的积极性。

况且，其他 OTA、航空公司、酒店集团也都在争夺 AI 时代的新入口。

携程必须想办法让自己成为各大 AI 管家最值得信任的旅行服务伙伴，同时又不能彻底失去自己的用户关系。

这道题，恐怕比开发一个 Personal Agent 难多了。

05 携程未来，会不会被慢慢「支付化」？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值得单独拿出来讨论。

未来的携程，会不会越来越像一家支付公司？

这里说的「支付化」，指的是用户逐渐不需要直接使用它的 App，却依然在使用它提供的服务。

比如今天我们在电商、外卖、打车 App 里完成支付，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专门打开支付公司的 App。

支付能力已经成为交易流程中的一部分。

未来，携程可能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用户在豆包里订机票，在千问里订酒店，在元宝里管理行程，背后调用的却是携程的库存、交易和履约能力。

用户对 AI 管家说声谢谢，携程在后台默默把订单处理完了。

听起来倒也不错。

如果携程真的能够成为各大 AI 平台都离不开的旅行服务基础设施，未必不能继续赚大钱。

但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支付基础设施依靠支付网络、交易规模、账户体系等能力实现商业价值。

而携程这样的 OTA 平台，除了预订服务，还依赖用户流量、推荐排序、广告营销和会员体系创造价值。

当这些能力逐渐被 AI 平台接管，携程的收入结构和利润分配方式，也可能发生变化。

尤其是酒店推荐这门生意。

以前，一家酒店想提高曝光量，可能需要购买携程的营销服务。

以后，酒店可能更关心怎么进入 AI 的推荐结果。

如果 AI 平台也开始向酒店收取推广费用，原本流向 OTA 的一部分营销预算，就可能被重新分配。

当然，这种模式目前还没有完全形成，AI 推荐是否收费、采用什么商业模式，还存在很多变数。

但对于携程而言，这个风险值得提前考虑。

它最需要担心的，可能是订单还在、收入还在，用户却越来越不属于自己了。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还不完全由携程决定。

如果消费者越来越习惯通过 AI 管家完成旅行预订，携程就必须跟着改变。

它可以选择主动开放，也可以尝试把用户留在自己的 AI 产品里，但很难凭一己之力决定下一代互联网的交互方式。

当然，携程距离被 AI 取代还很远。

旅行服务背后的供应链、交易、客服、履约等能力，短期内很难被大模型完全替代。

况且，各大 Personal Agent 现在也还处于快速迭代阶段，跨平台授权、支付安全、交易可靠性等问题都没有完全解决。

但我越来越觉得，未来衡量携程竞争力的指标，可能不再只是有多少用户打开 App，还要看有多少 AI Agent 愿意调用它的服务。

过去二十多年，携程努力让自己成为用户手机里不可或缺的 App。

未来，它或许要学会接受一个现实：

用户可以不认识携程，但自己的 AI 管家最好离不开携程。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携程依然有机会成为 AI 时代旅游行业的重要玩家。

但如果只是沦为各大 AI 平台背后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供应商，日子恐怕就没那么舒服了。

毕竟，互联网商业有一个很残酷的规律：

谁掌握用户，谁往往就更有资格决定利润怎么分。

而且，这场变化可能远不止影响携程一家。

飞猪、同程等 OTA 平台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再往外看，贝壳、BOSS直聘等垂直平台，也值得思考 AI Agent 对自身用户入口和商业模式的影响。

当然，不同行业的供应链、交易复杂度和服务壁垒各不相同，受到的冲击也会有所差异。

但有一个问题，未来可能困扰很多互联网公司：

当 AI 开始替用户打开 App、挑选商品、完成交易，那些依靠流量和信息撮合赚钱的独立 App，还能保住多少商业价值？

携程可能只是这场变化中，最早值得观察的样本之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人人都是产品经理”（ID：woshipm），作者：怪哥，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