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交“宁王税”,理想小米零跑开始自己搞电池
10月9日,理想汽车创始人、CEO李想在微博上为2026款理想i6预热,六大升级点里最受关注的是一项:自研超充大电池,96度电,CLTC续航780公里。
换电池,动的是理想最能走量的车型。理想i6今年上半年交付超12万辆,为理想贡献超50% 销量;工信部最新公告显示,2026款理想i6两种电池总成的生产企业均为山东理想汽车电池有限公司,电芯供应商为欣旺达和中创新航。
而2025款i6的电池供应商,是宁德时代和欣旺达。一进一出,宁德时代从理想的主销车型上退场了。
换掉宁德时代电池,选择和其他厂商合作或者自研的新能源车企,远不止理想一家。
9月4日,小米发布龙甲电池,宣布与中创新航、欣旺达动力战略合作,澎程系列全系搭载;9 月16日,零跑在湖州技术日宣布电芯已实现100%自研;随后,小鹏董事长何小鹏在G9L上市活动上称:“今年开始,小鹏电池都自己干。”
联合二线电池厂商定义电池、电芯自研自造,或者只做电池包。路径虽然各不相同,但头部造车新势力集体把“自研”写进了战略。
过去,除了自成一体的比亚迪,几乎所有车企的电池预算都流向了宁德时代。发布会上“搭载宁德时代电池”曾是招牌。而如今,“去宁德”成了车企们今年最一致的集体动作。
车企与宁德时代,迎来消费者之争
9月中旬,理想i6官网与App停止线上接单。一位线下门店销售人员向Tech星球透露,还能提的基本是欣旺达电池版。
到了国庆假期期间,理想i6的一位销售则表示,宁德时代电池版本基本买不到了。不过他同时告诉Tech星球,国庆期间进店客户问得最多的问题是,“新款的电池,还是不是宁德时代的?”
车企们选择了电池自研,或者更换供应商,但消费者的认知暂时还没有发生改变。
过去几年,“买电车,认准宁德时代”,这句广告词出现在电视、球场、电梯和手机屏幕上的频率越来越高。这种对消费心理的反复锚定,让一个藏在汽车底盘下的零部件品牌,成了中国消费者买电车时的“默认选项”。
9月17日,尼尔森IQ发布《2026年全球新能源车消费者研究报告》指出,动力电池已成为消费者选车购车的关键决策因素。
其中,最能体现消费者对宁德时代信任的,是这样一个结论:四成中国受访者称非宁德时代不选,具体到数字,37.1%的中国消费者直言,心仪的车型如果不使用宁德时代电池,就会放弃购买这款车。
消费者投出的票,最后也体现在宁德时代的报表上。SNE Research数据显示,今年前七个月,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使用量同比增长26.6%,份额由上年同期的38%升至39.9%。
2026上半年,其净利润达到432.84亿元,比国内15家主流上市整车企业加起来还多。
落到具体的购车决策上,这种认知正在左右消费者的选择。多位消费者在得知理想i6改款后,开始看别的品牌;一位计划置换的消费者表示,一块电池的安全需要车主长时间的验证,“不想当小白鼠”。
不过也有消费者表示,换掉宁德时代的电池不是不能接受,关键看价格。“如果理想给到一个有诚意的价格,或许会考虑。”
消费者的执念没有来由。宁德时代2025年全年装机量464.7GWh,全球市占率约39%,技术、产能和品牌积累深厚,是多数高端车型的首选供应商。
而理想i6新换上的中创新航,虽然是近年增长最快的黑马,但2025年全球装机量约44.4GWh,市占率约5.3%,与宁德时代相距甚远。
车企的电池账:从省成本到争话语权
尽管消费者认识短期难以改变,但放下宁德时代这块招牌,车企图的是两件事:降成本,争话语权。
毕竟直到今天,电池仍是整车最大的单一成本项,是“心脏级”零部件,更是在技术层面定义整车差异化的核心变量。
目前各家车企切入的深度并不相同。
最彻底的是比亚迪弗迪电池,完全的自研自制,覆盖材料、电芯、BMS和回收等环节。
广汽、吉利等车企同样采用了自建模式,选择了从0到1的全产业链布局。广汽通过因湃电池布局自研自产,吉利2025年整合旗下电池资产成立吉曜通行,自建多座生产基地。
理想汽车和小米汽车龙甲电池则是不参与电芯实际生产,但是已经深入并主导电芯设计环节。理想新款i6的5C电芯,就是理想研发、欣旺达和中创新航生产。
小米同样如此,负责产品定义、主导电池包设计,并参与电芯材料、配方和工艺开发,欣旺达、中创新航提供电芯技术与制造能力。
零跑汽车相比理想和小米则相对激进,在9月16日的零跑技术日上,宣布电芯产线正式投产,意味着零跑汽车的电池自研已经从CTP(一体化封装,Cell to Pack)延伸至动力电池核心的电芯上。
不过,尽管路径不同,但目的却是相似的。
零跑电池产品线负责人宋忆宁算过一笔账:按零跑的计算模型,自研电芯和电池比外采有10%的降本空间;理想情况下,整车成本预计下降2.8%,整车毛利率提升约2.4个百分点 。
如果能够通过自研电池实现降本,对眼下净利润率低的汽车行业来说,这笔钱几乎是生死线。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汽车制造企业平均利润率为1.5%,降到近十年来的最低点。
此外,一位汽车行业从业者告诉Tech星球,“近一年电池原材料涨价,也是车企加速选择电池自研的理由之一。”
在他看来,电池厂商可以跟随上游原材料涨价,车企却不敢随意涨价。车企要承担整车价格竞争和销售压力,电池采购成本却有很大部分由供应链决定。成本涨上去,售价却涨不起来,利润两头被挤压。
车企要降本和话语权,宁德时代要守住技术和规模的护城河,自研和二线电池厂合作自然成为了车企的首选。
“去宁德”:从客户变成竞争对手
车企和供应商的合作,向来是分分合合。
一位此前就职于汽车智能化解决方案供应商的人士告诉Tech星球,理想曾是他们的客户。但理想从决定全栈自研那天起,就逐渐把合作收了回去。
“车企的替代,是一步接一步的”,上述行业人士说。
最先被替代的,是门槛相对较低的环节。比如,智能座舱等领域,车企的自研能力从无到有,供应商从座上宾沦为备选项。
电池则是新能源行业里最难啃的堡垒:材料配方、电芯工艺、制造良率、规模效应,每一项都靠十年积累。可如今,车企们已经把触角伸向了这块堡垒。
把时间拉长看,“去宁德”并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2021年下半年起,多家车企就尝试引入第二电池供应商,小鹏把中创新航(原中航锂电)、亿纬锂能纳入官方供应体系,特斯拉、蔚来同步启动供应链多元化,吉利、广汽则开始谋划自建电池产线。
2022年,时任广汽集团董事长曾庆洪在公开场合算了一笔账:电池成本已占到整车成本的 40% 到 60%,并留下一句名言:“这不是在给宁德时代打工吗?”
那为什么今年才集中兑现?
上述行业人士分析称,一方面,二线电池厂商产能趋于稳定,供需逐步缓解;另一方面,市场销售情况下行,车企的核心诉求从“保供、降价”升级为自主掌握核心技术,以彻底摆脱对上游电池企业在技术与产能上的双重依赖。
变化正在显现。星展银行9月17日的一份报告估计,理想全年约30至40GWh的电池需求,相当于宁德时代当年出货目标的约3%至4%。份额不算大,但足以给欣旺达、中创新航递上进入理想供应链的入场券,也让宁德时代在部分车型上直接失去订单。
理想不是孤例,今年6月,问界M6纯电版确认搭载国轩高科的磷酸铁锂电池,国轩正式切入鸿蒙智行主力车型供应链;小米发布的龙甲电池,搭载于新发布的两款澎程车型上。电芯供应商为中创新航与欣旺达动力,与宁德时代解绑。
资本市场的反应更直接。从5月份以来,宁德时代股价从468.75元回落至300元附近,A+H总市值蒸发约7000亿元。
同时,在乘用车和新能源汽车市场双双回落的背景下,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宁德时代的存货(储能电池+动力电池)余额1308亿元,较一季度末增加了219亿元。
对宁德时代而言,真正的挑战或许不是丢掉的几个订单,而是原本的客户正在变成同赛道的竞争者:它们拿着自研的配方、结构和产线数据,带领二线电池厂坐回了谈判桌对面。
这场拉锯,才刚刚开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Tech星球”(ID:tech618),作者:任雪芸,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