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咖夜酒,生活方式酒店为何在国内不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王小熊,36氪经授权发布。
早晚客流不断、门庭若市,这或许是无数品牌方和业主的畅想。如今,越来越多的酒店品牌正尝试在酒店大堂里塞入各种业态,以期将这一“美梦”变为现实,而其中最盛行的,莫过于日咖夜酒。
然而,这一业态是否真的适合中国市场?能否在泛中端市场为业主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又为何越来越多的日咖夜酒正在酒店大堂里沦为摆设?
01
酒店里的日咖夜酒,几乎成了摆设?
“朋友开了一家日咖夜酒的店,生意看着还行,但没多少赚头。”最近和业内友人聊起商业空间的运营现状,她不禁为这两年兴起的“日咖夜酒”感到唏嘘。
进一步聊起店里的情况,她讲到,除了咖啡和酒是现做的,披萨、烤翅、卤味等其他小食全部从附近合作的店里点单送过来,月结给一些返利,没多少钱。但客人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点一杯酒聊几个小时,位置就那么几个。
谈不上门可罗雀,但这番话充分反映了一些日咖夜酒店铺的现状:前期靠团购券撑起客流量但收入微薄,后期微薄的客流量撑不起收入;既没有营销手段,也没有连锁背书,生意就在这样的循环里不温不火地耗着。
但作为酒店业者,我们必须观察到,这种“折叠空间”的趋势正在向行业内蔓延。近两年来,酒店作为重要的商业空间之一,开始被塞入各种业态来变现。
现在的酒店大堂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要有ins风的打卡点,给KOI到店拍照;要有甜品角,因为孩子们爱吃;还要有奶茶店,因为有商业联名;更要有咖啡店,因为能提升坪效和毛利率;以及书店、花店、轻食店……几乎一个“店”就代表了一种该品牌主张的“生活方式”。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日咖夜酒”,也就是年轻人说的“早C晚A”。
品牌和业主们的畅想是这样的,早晨起床,住客们穿着酒店拖鞋下楼,点上一杯店员现做的冰美式,或是热气腾腾的拿铁,端坐在大堂的休息处读报、工作,或是配一份早餐;夜晚,大堂里响起爵士乐,在外奔劳一天的住客又回到酒店大堂,手中摇晃一杯现调鸡尾酒,三五攀谈、推杯换盏。
品牌方也是这样期许的,钱也赚了,客流量还好看,宣传的高坪效得以达成。
初步来看,少部分酒店确实做到了。
但普遍的现实却是沉重一击。有业内人士对空间秘探表示,近两年,许多头部酒店集团推出的以“日咖夜酒”为卖点的生活方式酒店,功能统统成了摆设,几乎无一例外。
说法也许武断,但我们必须看清这个事实。一方面,这个赛道正在急速增长,美团数据显示,2025年整个日咖夜酒业态年增长率超40%,预计2027年市场规模突破2000亿元;暴涨,带来的是赛道拥挤。
另一方面,是不可忽视的关店率,以及城市的主力消费人群、区位、对应生活方式是否能够消化日咖夜酒业态的棘手难题;盲目布局,带来的是“关店大吉”。
这件事放在酒店行业也是一样。在“生活方式”这个词条备受行业推崇的今天,不是说没有成功将日咖夜酒进行市场实践的品牌,而是真正的成功者寥寥无几、少之又少。
那么,为什么这一生活方式不为大多数市场和酒店消费人群接受?为什么部分品牌在大堂布置日咖夜酒的设想无法成功?到底怎样的酒店适合这个业态?除了日咖夜酒,酒店真正应该尝试的融合业态又是什么?
一系列问题,都值得如今的酒店业者警醒和探讨。
02
行政酒廊被下放、客房咖啡被移出,但对应客群却难寻
要聊“夜酒”,就必须要聊清楚酒和酒店的紧密关系;而聊到酒店里的酒,就要梳理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这个概念,最早起源于欧美地区的高端商务酒店。1954年,希尔顿酒店集团为提升品牌形象和竞争力,在芝加哥希尔顿酒店(原希尔顿芝加哥酒店)的第19层改造出全球首个“行政楼层”(Executive Floor)及配套行政酒廊。
当时的初衷是为高端商务客人和行政人员提供相对私密、安静的空间,兼顾办公、休息与轻餐饮服务,以隔绝大堂喧嚣,满足住客对高效、私密的需求。
在随后的20世纪80年代,各大国际酒店集团纷纷效仿并完善了行政楼层及酒廊模式。例如,凯悦酒店将其完善为“礼宾楼层”(Concierge Floor),增加了全天候餐饮、会议室等配套,进一步确立了“空间隔离+服务打包”的商业模式。
这一时期,行政酒廊可以说成为了高端酒店展示品牌实力的标志,酒廊的Happy Hour和专属服务成为高端酒店的标配。
20世纪80年代末,随着国际酒店集团入华,行政楼层及酒廊概念被引入中国。初期功能相对单一,主要满足外籍商务客的办公与简餐需求。
后期,很多酒店集团开始采取本土特色的命名方式,如香格里拉的“豪华阁”、朗廷的“朗廷会”等,以强化尊贵感,行政酒廊逐渐演变为集办公、餐饮于一体的综合性区域。
然而,近年来,受酒店经营成本上升和商务客源锐减等多重影响,部分中高端酒店开始缩减或取消行政酒廊,将其视为“成本黑洞”。
逐渐失去载体后,如今“酒”在酒店行业里的存在,正面临一场价值重构。
所以,我们站在今天这个市场环境的视角再来看“夜酒”这件事,似乎更像是一种行政酒廊消费和使用权的“下放”——不仅是从酒店楼层内的专有场所“下放”到酒店大堂对外开放,更是酒店住客的专属权利“下放”至每一个过路者。
由此再聊到“日咖”,路径又有了些微不同。
酒店客房咖啡的历史,是酒店业与咖啡文化不断融合、从“基础配套”走向“体验经济”的缩影。
这一进程始于上世纪50年代,彼时德国酒店首创迷你吧服务,随后欧美及香港的高端酒店纷纷效仿,客房内开始供应速溶或胶囊咖啡;此后数十年间,咖啡始终只是迷你吧的附属品,商业价值并不凸显。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90年代,随着星巴克、COSTA等商业咖啡品牌席卷全球,酒店意识到咖啡不只是饮品,更是社交载体,于是将咖啡从客房延伸至大堂,打造与下午茶、早餐相结合的咖啡厅。
2010年代,咖啡开始深度融入国内连锁酒店的品牌基因。以喆啡酒店为代表的“咖啡馆+酒店”业态,将咖啡、书吧与休息区结合成体验空间;华住、首旅如家等集团则相继推出自营咖啡品牌niiice café与“如咖啡”,使咖啡从配套升级为独立的盈利点。
进入2020年代,客房咖啡甚至开始向精品化演进。有的高端酒店开始引入手冲、挂耳咖啡和专业器具,对标精品咖啡馆标准,以品质体验支撑客房溢价。
所以当我们回到原点,会发现日咖夜酒的业态在国内酒店行业发展的40余年间,早已有了苗头,只是一直未彻底结合并规模化地出现。
而如今,这种生活方式被各大酒店集团写进品牌手册,并成为诸多生活方式品牌卖点之一,也就显得顺水推舟。
但纵观市场,真正从日咖夜酒中实现获利的单店十分稀缺。一位消费者的话或许道破了部分原因,“打卡酒吧,我有TOP50的榜单,外卖的咖啡15块9就能送上门,为什么非要喝酒店的?”
结合市场来看,原因或许有更多。
其一是生活方式的不适配。Happy hour这种起源于欧美国家的生活方式,一旦遭到生硬移植,放在国内市场很容易水土不服。
尤其是在部分中高端和中端酒店,设想在外奔波疲惫一天的商旅客,回到酒店只想要舒服的热水澡和一场美梦,而这些曾被泛中端市场设想的增收项目,很容易沦为摆设。
其二是成本问题。咖啡师的招聘和培养成本还好说,行业数据显示,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一线城市的熟练调酒师薪资上限较高,普遍在1.5万元-2.5万元/月。
这样一来,酒店大堂里又多出一项不菲的支出,而其能否换来与之匹配的收入,还要打一个问号。
其三就是赛道的拥挤和适配城市的稀缺。这一点更好理解,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主打日咖夜酒的生活方式酒店很容易与其他同类业态重叠,陷入同质化竞争的泥潭,更难以抵御外界专业店铺的冲击。
专业咖啡馆和酒吧多年积累的客群、口碑与出品水准,并不是酒店随手复制一个吧台就能抵消的。
所以,这份酒店品牌手册里的增收美梦,事实上面临着很多重门槛。
03
营收暴涨,但利润转负,旧模式“落幕”
但市场不是没有好的案例。
有的酒店,找到了节流的方式
NOA Hotel结合精品咖啡和精酿啤酒,打造出复合型社交空间。白天提供精品咖啡,夜晚提供精酿啤酒,结合工业风设计成为城市目的地。而晚上提供的精酿啤酒,易保存的同时还只用拿货,不用调制,赚的是价差。
入住上海张江科学城希尔顿酒店时,空间秘探记者也注意到,酒店大堂Moonsong提供的酒水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上海本地的酿造厂和供应商,其他服务人员仅负责简单的无酒精饮料调制,拿货成本替代了聘人的成本,也不失为一种在保持调性的同时稳定营收的方式。
有的酒店,找到了开源的手段
比如逸扉,就巧妙地将活动和日咖夜酒的生活方式结合起来。数据最能说明成效,广州塔琶洲会展中心逸扉酒店在广交会期间举办首届逸扉花园啤酒节,开幕式当天创逸空间营收即达到17500元。
虽然这一模型能否被复制还有待时间考验,但这至少成为了逸扉业主成功创收的证明。当业态本身造血不足时,用活动为空间引流,或许正是把冷板凳坐热的那把火。
还有的酒店,选对了目的地
厦门鹭江佲家作为单体酒店做日咖夜酒的成功范本,其在园区13号独栋别墅打造“佲家·日咖夜酒”。白日提供静谧花园咖啡馆,适配办公与独处,入夜变身威士忌花园酒吧,提供精酿啤酒畅饮及轻社交,实现全时段体验。
庐山长旅沁庐云栖酒店则是结合山居体验打造“日咖夜酒+演绎”,白天提供精品咖啡、西点轻食,夜晚提供清吧及驻唱演绎,实现动静结合的旅居体验。
这些单体酒店身处目的地,或者酒店本身就是目的地,这种优势使得这些酒店可以适当放宽成本的考量,聘请专业团队将自身优势不断放大,甚至孵化出独立于酒店的全新IP。
可见,日咖夜酒从来不是万能钥匙,它只是在对的土壤里才能生根的种子。
不过上述案例也确实佐证了,日咖夜酒在国内的成功是极难被复制的。不过,市场也从来不缺新晋的挑战者。
9月17日,尚美数智与雅高宣布引进两个新品牌,出乎意料的是,其中雅高美玥(JO&JOE)是一个中端生活方式酒店,其布局主要瞄准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
究竟是什么生活方式?雅高集团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朱福明这样对空间秘探表示,自法国引进的美玥,代表着当地自由的社交氛围,主题词是色彩、音乐和夸张,但这个模式不能完全照搬到大中华地区,因为客群有区别。
“现在的年轻人爱喝喜茶,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大堂里卖‘喜茶’。”朱福明说道,美玥所附带的日咖夜酒并不会被尚美生硬地移植到国内市场,或许有的年轻人不习惯我们提供啤酒,我们可以提供咖啡、茶和奶茶,这叫“概念相同,serving不同”。
一位业内人士的表态给空间秘探留下了深刻印象。客人对品牌的认知是基于品质的一贯性的,当这个因素变得不可测,那为何不把自己的店打造得真正让客人满意呢?
这一语或许戳破了部分生活方式酒店的精致伪装。泛中端酒店市场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不断在大堂里叠加使用场景的品牌,而是敢于在大堂里做本土化实验、真正为业主营收考虑、同时提升住客居住质量的先锋者。
酒店大堂里的较量,从来都不是比拼谁塞进来的客人多、业态多,而是什么才是真正适合这片土地的,适合这个酒店定位的客群的,同时能给业主带来实打实收益的。
日咖夜酒的潮水仍在涌动,下一个周期里,留下的或许不是业态最满的那一个,而是想清楚再动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