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机想得美
9月16日,努比亚NaviX Ultra正式开售。5999元起,国补后5499元起,努比亚随后宣布首销销售额“一秒破亿”。这部被称为“豆包手机二代”的量产机,再次把“手机替人办事”的期待推到了台前。
但一些期待,停在了打开App之后。
《每日经济新闻》等媒体拿真机实测,让手机打开微信、发朋友圈,助手可以打开应用,却无法继续完成应用内操作。京东购物、小红书发帖、美团外卖下单、淘宝购物等,均受到限制。
一个玩笑在流传:纯字节专用机。不好笑的地方在于,它是事实。
从3499元的初代工程机,到5999元起的二代量产机,起售价提高了2500元,跨应用办事的承诺却没有随之兑现。消费者买到手机,最常用的几个服务仍要自己动手。
豆包想替用户操作整个手机,手机里的平台却各有各的生意。模型能识别按钮,不等于字节有权替用户按下去,即使手机厂商愿意合作,也不等于微信、淘宝、美团就要配合。
豆包手机的理想很美:用户说出需求,AI跨过一个个App,把事情办完。现实也很“骨感”:它想省掉的那些步骤,恰好是平台控制用户、分配流量和赚钱的位置。
一代四天撞墙,二代开始谈规则
2025年12月1日,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发布,搭载它的努比亚M153工程机小范围开卖,售价3499元,当日断货。同一天,中兴通讯股价涨停。
两天后,用户反馈微信登录异常。12月3日晚,豆包宣布下线手机助手操作微信的功能。
12月5日,豆包进一步宣布规范化调整,涉及刷分刷激励、金融类应用及游戏等场景。从发布到主动收窄操作范围,只过了四天。演示视频里畅通的路,到了真实互联网里,一家应用就能设一道关卡。
九个多月后,二代豆包手机给出的回应是把应用意愿写进规则。9月14日,豆包推出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 SAEP ,允许第三方应用声明是否接受 GUI 智能体操作。
规则分两个阶段:30天公示期内,应用默认不被操作,主动接受才开放;公示期满后,未通 过邮件或协议声明拒绝的应用,将开放相应操作能力。明确拒绝的应用,则不会被自动操作。
这套规则给了各方一个明确的交涉窗口,也揭示了豆包产品能力的决定方式:字节负责把功能做出来,应用可以决定是否让它运行。
首发限制中包含公示期的默认安排,但长期能用多少,依然绕不开应用平台的态度。
对于用户,这意味着豆包手机最有吸引力的卖点,还需要随着合作进度兑现。
App要的是订单,不是交出入口
手机厂商和应用之间的限制并非绝对的。
7月13日,阶跃星辰发布STEPX终端品牌及STEPX Neo手机方案,公布的首批生态合作伙伴包括携程、支付宝、滴滴、美团、京东、WPS等。
今年6月,微信也已开始与华为、荣耀、小米、OPPO和vivo开展 A2A 能力合作。据媒体报道,荣耀YOYO已能发起微信音视频通话、向指定好友发送消息。
这些案例 说明,应用平台接受AI参与服务,但AI能做什么、怎样调用,要先谈好。
应用平台欢迎多一个带来订单的渠道,却不会轻易欢迎一个替自己分配订单的上级。
用户说“帮我买一副300元以内的耳机”,AI助手可以先进入指定平台,调用平台提供的商品和排序,也可以跨平台寻找候选商品,自己比较价格、品牌和售后,再决定订单给谁。省下的都是几次点击,转移的却是交易前最值钱的决定权。
广告的本质就是依赖这种决定权。腾讯2026年二季度营销服务收入同比增长22%,AI提升微信体系内的广告效率,是增长动力之一。互联网公司正在用AI把自己的流量卖得更好,自然要计算外部助手接管用户选择的代价。
字节又是一个分量特殊的谈判对象。抖音背后已有电商和本地生活业务,豆包一旦掌握购物需求、预算和消费偏好,就多了一条影响交易流向的路径。对其他平台而言,开放调用权限,同时也在给竞争对手增加筹码,这是显而易见的矛盾。
豆包想做用户的总助手,互联网平台更愿意让它做自己的一条服务渠道。矛盾的核心,是用户提出需求之后,究竟由谁决定下一步。
这场谈判不会因为模型参数增加而自动结束。字节要拿出交易增量、分配规则和合作条件,让平台算得过来账。
3.82亿月活,买不来系统权限
那么,明知阻力重重,字 节为什么还要推进第二代手机?
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6月,豆包月活跃用户达到3.82亿,千问为1.67亿。豆包的用户规模已经超过千问两倍,但用户再多,它在手机里仍然受制于系统权限和应用协作条件。
一款聊天应用可以等待用户打开,再回答问题。一个代办助手需要被随时唤起,理解任务进行到哪一步,连续操作不同服务,并在出错时接管。谁掌握系统,谁就能决定这些能力如何进入用户的日常使用。
和中兴合作的这款豆包手机给了字节一个试验场:助手从哪里唤起、怎样执行任务、如何记住偏好,都可以由它深度参与设计。字节要争取的,是下一代手机交互的定义权。否则,豆包模型即便进入更多手机,也可能只成为厂商自有助手背后的供应商。
问题是,手机厂商恰好也在争夺这个位置。
AI助手掌握用户习惯,连接设备,分配服务,正是厂商拉开产品差异的工具。采购豆包模型可以增强自己的助手,把默认助手的位置交给豆包,则会让字节更直接地掌握用户。
应用平台守着服务入口,手机厂商守着系统入口。豆包 至少要穿过这两道门才能直接控制用户选择权。
努比亚提供了一个窗口,但终端规模还小的很。据媒体报道,豆包AI手机整体备货约20万台,首批不足10万台。IDC数据显示,今年二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前六家厂商已经占到约96%的出货量。华为22.6%、苹果18.1%,OPPO和vivo均为16.0%,小米12.4%、荣耀11.3%。即使按照整个中兴口径计算,市场份额也只有0.3%。
这也把字节带进了一个难题:服务完整,用户才有更强的换机理由。用户足够多,服务商才更有动力投入适配。豆包在App上虽然有3.82亿月活,但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手机用户,微信有14亿用户也不意味着微信定制手机这门生意成立。
字节有钱补贴硬件、争取用户,但微信的关系链、美团的供给、淘宝的商家,不会随着一笔硬件补贴一起到位。
用户没有义务等合作谈成
更进一步来看,即使应用 全部放行,消费者也未必立刻获得一个可靠的代办助手。因为豆包的另一个挑战,是它究竟能替用户省多少事?
今年5月发布的AndroidDaily研究,在覆盖94个真实安卓应用的350项日常任务中,参测最强模型成功率为62%。这项研究基准展示了连续操作的难度:识别一个按钮,与把一整件事办妥,之间还有距离。
订票没有余票、商品规格存在歧义、优惠券无法使用,都需要助手重新判断。用户不关心它完成了多少步骤,只关心最后有没有买错、订错,有没有比自己操作更省心。
豆包手机实测中,二代在支付、实名等环节,仍需交还用户手动完成。对产品而言,交接是否顺畅、出错能否纠正,与能调用多少应用同样决定体验。
而随着合作增加,另一道约束也会浮现:助手的选择范围受制于合作范围。
同样一句“帮我订酒店”,比较多个平台的价格与退改条件,和只在合作渠道里挑一家,都能包装成一句话下单。用户少点了屏幕,却未必得到更好的选择。
如果豆包只能在谈妥的合作范围内办事,它就得证明,这个范围足以兑现“通用助手”的承诺。
从一代到二代,豆包手机已经把AI入口争夺的激烈程度展现出来:系统权限要争取,平台利益要协调,任务执行要可靠。字节可以把这些投入视为争夺未来的成本,消费者却是在为今天的产品付钱。
5999元起的手机,应当靠已经能完成的任务说服用户。首销“一秒破亿”制造了声量,接下来能否稳定使用微信、购物、点外卖,才决定这份声量能留住多少人。
豆包手机想得美好,美在让用户一句话跨过整个互联网。但它需要先解决的,是互联网里的公司为什么要让它跨过去。
注:本文数据来自公开资料,不构成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强调Next”(ID:leo89203898),作者:定山,编辑:小白,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