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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叠屏七年,用户为什么还是不展开

秋水笔弹2026-09-16 16:32
折叠屏的“首发权”,不值钱

七年前,三星发布第一款折叠屏手机。七年来,华为、小米、OPPO、vivo、荣耀轮番上阵,推出几十款产品。

这些产品的用户,现在在哪里?

在折痕漏液的售后纠纷里,在“人为损坏”的拒保通知里,在换屏费用接近半台新机的报价单上——或者,在一个从未被展开的内屏里。

去年全球折叠屏只占手机市场的2%,另外据Counterpoint数据,折叠屏用户日均展开内屏3.1次,76%的消费者从未使用过悬停功能,考虑到统计的仅是使用过悬停,悬停的充分利用率也要大打折扣,内屏的充分使用率可能远远不到三成,真正充分使用这个品类的人群,大概率也远远不到手机整体市场的0.6%。

这依然是一个完成度极低、使用率极低、投诉率极高的品类。

然后苹果来了。罗永浩说,iPhone Duo“全是抄的”。

事实层面找不到反驳入口。折叠机形态,三星Galaxy Fold 2019年量产;屏下摄像头,中兴Axon 20 2020年首发;钛合金3D打印铰链盖,荣耀Magic V2 2023年用上。老罗列七条,条条有更早的量产先例。如果“第一个做”是唯一标尺,苹果确实迟到了七年。但一个技术不成熟的品类过早推出的代价是什么——过去七年那么多折叠电子垃圾,只有用过的消费者才知道。

老罗的问题在于,他把关于“整合”的判断伪装成关于“时间顺序”的事实陈述。“抄袭”的重量不落在时间上,落在判断力上——你抄了什么,没抄什么,抄来的东西你把它变成了什么。 他当年做锤子手机,借鉴苹果多少东西自己最清楚。所以他对“抄袭”的敏感,与其说是道德义愤,不如说是薅流量。

一个不成熟的品类,利润归厂商,成本归用户

罗永浩的论证结构是:你没第一个做,你抄了。这个推理链缺了关键一环:先发者是否做对了。

专利法保护的是具体技术方案,不是品类形态。商业竞争里,“第一个做”和“做到能用”是两回事。如果“首发权”等于“创新权”,那三星2019年量产Galaxy Fold之后,所有折叠屏厂商都该向三星交税——包括华为、小米、OPPO、vivo、荣耀。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但他只看时间顺序,看不到先发者对用户做了什么。

折叠屏被包装成高端叙事:形态新、价格高、代表未来。但剥开这层叙事,用户买到的是一台不成熟的高价机——折痕、漏液、拒保、换屏费接近半台新机,售后判定权全在厂商手里。用户花旗舰机的钱,替厂商测试一个完成度极低的品类。高端叙事掩盖的是:这东西本来不该这么早卖给你。

三星Z Fold8 Ultra内屏更换639美元,华为Mate XT 2整套屏幕组件留件价7999元,vivo X Fold5内屏组件指导价3690元。这些数字不是“屏幕玻璃的标价”,而是“整套内屏总成的重置成本”——内屏更换必须包含中框、转轴排线、UTG超薄玻璃在内,铰链并未设计独立可清洁结构,一旦内屏边缘出现异物感或显示异常,售后通常直接建议更换整个内屏总成。一旦出现些微问题,基本失去维修价值,但这个脆皮的品类又特别容易出现问题。

黑猫投诉平台上,荣耀、摩托罗拉、华为、小米、vivo的用户都遇到过类似情况:内屏在折痕处出现裂痕、亮线、漏液或黑屏,售后几乎一致判定“人为损坏”,拒绝保修。荣耀Magic V Flip2用户购机仅7天,内屏折痕处裂开导致黑屏,售后判人为;小米MIX Fold用户使用18天内屏出现小黑点,售后以“手机表面有划痕”为由拒绝售后,近80名遭遇类似情况的用户建群准备集体维权。浦东新区消保委在调解一起折叠屏漏液纠纷时明确指出,“经营者仅以存在磕碰痕迹为由认定‘人为损坏’并拒绝保修,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完全排除产品本身存在脆弱性或质量缺陷的可能。”

苹果等的是让用户不用为折痕、漏液、拒保、换屏费买单。

Apple Silicon和UMA是折叠屏“能不能用”的物理前提。Apple Silicon提高每瓦特性能,UMA让CPU和GPU共享高带宽内存,电池可以做小、做薄,折叠屏才有可能摆脱“板砖”形态。这不是发布会上的“One more thing”,是托起那个“One more thing”的地基。

屏幕材质是另一个被忽视的细节。 折叠屏需要弯折,大多采用塑料保护层,导致褶皱和塑料质感。苹果制作了定制的纳米纹理显示屏,“在视觉上是平坦的”。普通折叠屏按压时常有软绵绵、陷下去的“塑料感”,iPhone Duo要做到坚硬、扎实的触感,靠的是一套从底部到表层的结构:钛金属底板与支撑肋、定制光学透明粘合剂、UTG超薄玻璃覆盖的硬质聚合物,刚度相比业内其他常用材料最高提升40%,连接这些结构的是超过100个精密部件的铰链。

用户买手机不会掀开后盖看支撑筋,不会拿游标卡尺量铰链配合间隙。但它们决定了这台设备在两年后、三年后还能不能保持刚拿到手时的状态。苹果对“背面哲学”的投入,和部分厂商对“正面参数”的投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逻辑。

整机耐用性同理。折叠结构本身意味着磨损程度是传统设备的两倍,大多数折叠手机用一段时间后都会明显劣化。 iPhone Duo由5级钛金属打造,背面和外屏分别由超瓷晶面板和超瓷晶面板2保护,后者抗刮划能力相比前代提升至3倍。

但硬件只是底线。折叠屏行业真正的死结,是用户买了折叠屏,但很少展开。 Counterpoint调查显示,折叠屏用户日均展开内屏仅3.1次,76%的消费者从未使用过悬停功能。完成折叠屏深度优化的主流应用在300到1000款之间浮动,放在Google Play约257万款在架应用的盘子里,比例小到可以忽略。三星Z Fold8对TOP200应用的适配率达到94%,vivo产品副总裁黄韬却坦言,折叠屏“内屏使用率不到三成”。适配了,不等于用起来了。

更关键的是,很多应用连最基本的稳定性都保证不了。 三星官方支持页面列出Galaxy Z TriFold折叠时可能出现的错误:视频通话中断、视频播放不可用、导航中断、锁屏无响应。华为官方支持页面记录Mate XT使用微信小程序时从单屏切换到三屏态出现“界面变形、截断、按钮点击无响应”,官方回复“部分微信小程序暂未适配折叠手机”。荣耀社区用户反馈Magic V5“宽屏打开app,折叠回来之后不能直接切换成窄屏”。当一个厂商需要教用户“怎么让应用不崩溃”时,这个品类的软件生态离成熟还有很远的距离。

苹果的解法不是等开发者适配,而是把适配工作变成开发者“顺手就能做”的事:用Xcode 27.1、Group Labs、设计文档和工程师Q&A降低门槛,Netflix、Zoom、Slack在发布时已经演示了折叠形态下的原生体验。iOS 27专为iPhone Duo量身打造,把操作区从底部移到侧面,解决折叠屏展开后“界面被拉宽、内容反而更难读”的问题。这套软件逻辑的来源是iPadOS,但结合手机形态做了明确的“减法”。

硬件解决的是“屏幕会不会坏”,软件解决的是“展开之后能做什么”。这七年不是白等的。等的是用户不用当测试机。

“数字牛皮癣”:当行业连“抄”的底线都守不住

很多厂商的高价机,把不成熟的东西卖了个高价,用户花旗舰机的钱替厂商测试品类。低价机是另一条路:硬件不赚钱,就用低价圈用户,然后在系统里收割广告。

苹果至少还在“抄”一个关于体验的想法。折叠屏形态是抄的,但纳米纹理玻璃下的折痕处理、侧边Dock对宽屏纵向空间的利用、内外屏无缝接力的动画逻辑,这些东西不是“抄”来的,是重新想出来的。但中国手机行业在过去十年里做的事情是什么?

在系统里疯狂塞广告。

8月3日,安徽黄山呈坎景区。一位老人举起手机想拍鱼灯巡游,弹窗广告如潮水般涌来,半分钟内页面跳转近20次。点掉一个又来一个,虚假的“关闭”按钮反而触发新广告,真正的退出键藏在角落。一顿手忙脚乱后,鱼灯游远了,大爷什么都没拍成。网友调侃:“一顿操作,大爷差点注册成了骑手。”8月5日,“苹果手机适合老人”的话题登上微博热搜第一。苹果再保守,它起码不会为了活着,去坑老人。

快应用是理解这个结构性特征最直接的入口。 2018年3月,华为、小米、OPPO、vivo等九家手机厂商联合推出“快应用”,深度集成于操作系统底层,拥有系统最高权限,广告商可直接调用其接口执行频繁弹出、无法关闭、偷偷捆绑下载。要彻底关闭快应用中心服务,华为官方支持页面记录的路径是:应用市场 → 我的 → 常用服务 → 快应用管理 → 我的 → 关于 → 停止快应用中心服务 → 停止服务。 七步。2025年4月《IT时报》报道时这条路径还只有六步,一年过去,不是变少了,是多了一步。华为官方明确表示,快应用中心“暂不支援解除安裝”。用户能做的只是停用,不能删除。

这种常年滋扰背后,是厂商每年百亿级别的利益驱动。 按小米2025年广告收入285亿元,中国占了66.2%,按中国区MIUI月活约3亿计算,单台设备年均广告贡献约63元,旗舰机型实际区间可能在150-300元/年。这不是“顺手赚点钱”,这是一门被结构性依赖的生意。

更关键的是,海外市场的开拓存在结构性落差。 OPPO海外营收占比已超60%,vivo超50%,荣耀也在2025年首次突破50%。但硬件卖出去,不等于广告能收回来。2026年第二季度,小米全球出货3120万台,国内出货约819万台。海外出货占比约74%,但小米2025年国内的互联网收入占比超过了66%。硬件出海赚的是利润率更低的辛苦钱,而互联网广告的高毛利收入,仍然高度依赖国内用户。当广告收入成为利润结构中如此重要的支撑时,“把系统做干净”就是一个反商业逻辑的选择。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出货量逐年走低。 Omdia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下降6%。OPPO出货2840万部,同比下降17%;vivo出货2150万部,同比下降18%;小米以3120万部位列第三,但同比下降26%。这三家,正是系统广告的“重灾区”。

更深层的原因是竞争力结构出了问题。 很多手机厂商过去十年的竞争,集中在“堆硬件、玩像素”上,但这些参数都是供应链上可以买到的技术,不是自己的。旗舰芯片依赖高通和联发科,操作系统建立在Android之上,高端屏幕主要来自三星和京东方。谁都能堆,谁堆都不赚钱。芯片上,苹果有A系列和M系列,三星有Exynos,华为在被制裁前有麒麟;系统上,苹果有iOS,华为有鸿蒙。这些才是能撑起品牌溢价的东西。没有这些,它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硬件上继续堆参数,软件上继续塞广告。

荣耀“魔法画报”事件是另一个样本。9月10日,济南张先生发文称,母亲突发心梗,父亲使用荣耀手机拨打120时误入“魔法画报”页面,难以退出,导致延误。事件澄清后,问题没消失。有媒体实测发现,“魔法画报”在荣耀新机上默认开启,全屏时退出按钮是一个没有文字、非常规“x”形状的小图标,需要在上方或从底部上滑才能退出。2024年12月,就有荣耀Magic5 Pro、Magic6用户反馈系统升级后无法卸载该功能,荣耀官方社区的回复是:“投广告是为了付图片版权和运营费,目前产品设计上暂未提供单独关闭广告的选项。”

用户对广告的反感程度,有一组更直接的量化数据。 第三方质量监测平台unitQ在2026年基准报告中,分析了2025年全年6770万条App Store和Google Play用户评论。核心发现是:“广告现在是所有垂直领域的第一大质量投诉。” 2025年,用户记录了超过100万条与广告相关的投诉,是2024年近3倍。当“推送广告”的优先级高于“修复体验”时,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选择问题。

“长辈模式”为什么防不住弹窗? 2025年12月,央视网记者实测了十多款主流软件的“长辈模式”,发现广告弹窗被完整保留。有开发者担心“长辈模式做好了,年轻人也去用,影响了广告收入怎么办”。于是“首页变大字,二级页面不变”的应付式改造,就成了常态。

高价机收割想尝鲜的用户,低价机收割看广告的用户。在每一次选择面前,选利润,不选用户。这怎么可能真正打开高端市场。

苹果自己也在做广告。但它的广告,和部分手机厂商的系统广告,有一条清晰的边界。据Omdia估计,苹果2025年广告相关收入约为70亿美元,其中约95%来自App Store搜索广告。苹果的广告集中在“用户主动搜索”场景,而不是锁屏、通知栏、弹窗这些“用户被动接收”的场景。 这条边界,正是乔布斯“不污染系统”原则在库克时代的延续。乔布斯在1999年亲手否决了在Mac系统中插入广告的提议。他告诉当时的广告负责人,这会“破坏Mac用户所热爱的那种纯粹、优雅、干净的界面体验”。这条红线,在乔布斯死后,在苹果之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苹果确实挤了十年牙膏。 120Hz高刷屏在安卓普及多年后,直到iPhone 17才下放标准版。这是道德污点,但根本原因在于行业无人。高端市场苹果长期没有真正对手,没有人在身后追赶,“挤牙膏”就是还算正常的市场行为。当罗永浩用“挤牙膏”指控苹果时,他没有看到的,是那个让苹果可以“挤牙膏”的行业格局。大部份手机厂商在系统里疯狂塞广告,恰恰是这个格局的另一面——在苹果拿不走的利润空间里,用最不体面的方式榨取剩余价值。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灵感,而是底线

乔布斯说过:“好的艺术家抄,伟大的艺术家盗。”但“盗”有一个前提:你得先看见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这种“看见”的能力,来自他年轻时在印度和加州的禅修训练。在别人已经习惯的地方停下来,重新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追求的“简洁”不是“少放东西”,而是“让每一件留下来的东西都经得起反复看”。iMac拿掉软驱、iPhone拿掉键盘。乔布斯从施乐PARC“盗”来图形界面,从索尼“盗”来随身听形态,从京都“盗”来极简审美。“盗”之所以能变成Macintosh、iPod和iPhone,是因为乔布斯有一套筛选和判断的标准,这套标准不是市场调研能提供的,也不是竞争对手能轻易复制的。 三星做出了Galaxy Fold,但三星没有做出iPhone Duo的能力。

而且苹果后发制人,不是第一次。 iPod不是第一个MP3播放器,世韩1998年就推出了MPMan F10;iPhone不是第一个触屏手机,IBM Simon 1994年就上市了;iPad不是第一个平板电脑,GRiD Systems 1989年推出的GridPad 1900是全球首款商用手持平板电脑,比iPad早了二十多年;Apple Watch不是第一个智能手表,最早的智能手表雏形可以追溯到1927年发布的Plus Four腕上路线指引器。苹果的习惯是等品类被验证、被暴露问题、供应链成熟,再进场,用它自己的标准重做一遍。

库克接手时苹果市值3500亿美元,卸任时数万亿美元。支撑这个数字的是一个更朴素的东西:库克把乔布斯留下的“思想遗产”从个人直觉变成了组织能力。

库克在乔布斯去世十五周年之际交棒了。他没有乔布斯的灵感。Vision Pro失败了,苹果汽车放弃了,AI落后了。这些都是事实。但他做到了另一件事:他用十五年时间证明了,一家公司可以在没有天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不污染体验”的底线。

传承乔布斯的从来不是灵感。灵感是无法传承的。能够传承的,是对“什么是不能做的”的坚守。 乔布斯留下的红线,库克守住了。而大部分厂商,从始至终就没有那条线。

苹果等了七年。等的是材料、结构、制造精度、软件生态,等的是用户展开内屏时不用先担心折痕,不用后担心拒保,不用在换屏报价单前算这笔钱够不够买半台新机。这七年,不是“迟到”,是正常的产品逻辑。为了短期利润不顾用户成本,急匆匆推出来,才是不正常。

苹果“抄”了折叠屏这个想法,用七年时间把它变成了一个能用的产品。而其他厂商“原创”了摇一摇广告的灵敏度阈值、“原创”了预置软件的不可卸载、“原创”了天气App里的信息流、“原创”了把关闭按钮做成没有文字的非常规图标。

这不是抄袭,这是抄家。

罗永浩自己的锤子手机,恰好是“整合能力”与价值观双重失陷的经典教材。一位自称“多年罗粉”的用户以涉嫌虚假宣传和销售欺诈将锤子科技告上法庭,列出四个罗永浩在发布会上承诺、实际产品中并未实现的功能:预装应用无法删除、缺少语音助手、缺少电源键自动解锁、没有提供Bootloader。坚果Pro 2发布后,Smartisan OS开始出现广告。锤子科技成都公司股权遭冻结,社区论坛于2019年停止运营。一个自己做手机时承诺兑现不了、后来也在系统里塞广告的人,转头用“全是抄的”指控苹果,这不是道德义愤,是流量策略,毕竟是苹果流量老股东了。

老罗说库克“识条铁”。但真正“识条铁”的,是那些把用户已经付费购买的设备,当成广告牌来经营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秋水笔弹”,作者:水哥,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