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像太平天国的OpenAI,掏出GPT6
今晨,OpenAI发布史上最强的模型GPT-6 Astra,宣告“欢迎来到AGI时代“。
这家把“确保AGI惠及全人类“写进宪章的公司,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天国”。
只是,它自己也越来越像太平天国了。
AGI来临前的混乱
一切看起来过于巧合。
昨日晚间,ChatGPT、Claude、Grok一度集体宕机。似乎有大事将要发生。
很快,OpenAI发布了GPT-6 Astra。这是它“迄今广泛部署过的能力最强模型”,能够直接操作电脑、浏览网页、编写软件、进行科研和处理复杂的专业工作。
在媒体会上,OpenAI总裁布罗克曼说:欢迎来到AGI时代。
对于一家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把AGI写进使命里的公司来说,这句话的分量非同寻常。
在Astra发布的八天前,《时代》杂志刚刚给OpenAI做了一期报道,作者在8月连续两个星期待在OpenAI总部,采访了二十多名公司高管、员工、客户、投资人和竞争者。
报道中呈现出来的并不是一家一路高歌猛进的胜利者,而是一家刚刚经历过一年混乱、正在试图“重启”的公司。
高管连续离开,企业市场被Anthropic追赶,部分产品路线被收缩,而奥特曼自己也承认,公司过去一年在产品、预训练和研究上都犯过错误。
同一篇采访里,OpenAI高层对未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激进。奥特曼表示,到2026年底,公司内部可能会拥有一个他自己愿意称之为AGI的系统。
奥特曼的“年底”还没到,“AGI 时代”的口号先到了。OpenAI似乎有点迫不及待,毕竟这家公司的动荡是有目共睹的。
据公开报道统计,2026年至今,OpenAI至少已有14名高级管理者、业务负责人或核心团队领导离开公司,或者退出原来的全职岗位。
就在最近的两个月里,OpenAI同时失去了二号人物、首席营收官、首席未来学家、安全系统负责人、资深安全研究者和唯一的专职伦理学家。
布罗克曼在CNBC的镜头前解释称:“公司发展历经不同阶段,各个时期都有不同的管理团队。我和奥特曼始终留在公司,但真正让我们变得强大的,恰恰是团队中人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这是一套体面的回答。但OpenAI的初创团队有11人,如今还留在掌握商业公司日常经营权核心的创始成员,只剩他和奥特曼两个人了。
这一轮离职潮,还发生在上市窗口已经打开之后。2026年6月8日,OpenAI确认已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保密提交S-1。公司没有承诺具体上市时间。
按常理,这应该是最容易留住人的时候。但金手铐早已没有看上去那么牢固。
OpenAI此前已经多次为员工提供套现窗口,一些准备离开的人,似乎已经通过公司回购和二级交易,提前兑现了部分财富。离开OpenAI,他们可能成为一家新实验室的创始人,拥有更大的股权和更陡峭的个人上升曲线。
OpenAI显然已经不是他们的理想国。
OpenAI和太平天国
OpenAI,越来越像太平天国了。最初,它们都靠超越日常利益的使命聚合人才。
太平天国许诺的是“天下一家”,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无人不饱暖;OpenAI写进宪章的是“确保AGI惠及全人类”,首要责任不是股东,而是人类整体。
前者的“太平”无法量化,后者的“惠及全人类”同样无法量化。正因为目标足够宏大,它们才拥有普通组织没有的动员能力:人们愿意暂时放下现实利益,相信自己正在参与一件改变世界的事。
太平天国还写过两个承诺,“人无私财”的圣库制度,“无人不饱暖”的《天朝田亩制度》。OpenAI也写过两个,非营利结构里“不受财务回报约束”,宪章里“首要责任是对全人类”。都宣布得轰轰烈烈,要落地时无声无息。
金田起义后,太平天国在永安建制,分封诸王。名义上是天王,实权在东王。
在OpenAI,奥特曼是天王,负责募资、商业化、公众叙事,权力来自“我在带领这家公司实现使命”。东王对应伊尔亚,他是首席科学家、AGI领域公认的技术权威,最接近那个能解释“天父意志”的人。
1856年,天京事变。杨秀清逼洪秀全封他“万岁”,洪秀全密诏韦昌辉回京,韦昌辉血洗东王府。石达开受猜忌出走,太平天国由盛转衰。
OpenAI也有自己的天京事变,2023年11月,OpenAI董事会突然罢免奥特曼,伊尔亚是这场政变的领衔者之一。
政变只持续了五天,超过700名员工联署,要求董事会下台。接着,伊尔亚反水了,“对自己参与董事会的行动深感后悔。”最终,奥特曼“王者归来”,政变派被清洗。伊尔亚出局、安全派出清、奥特曼独尊。
太平天国的内耗不止天京事变一次,OpenAI的清洗也不止一次。
最早是马斯克,联合创始人,2018年出走,后来反目成仇。2021年,安全路线分歧,达里奥和妹妹出走,产出了Anthropic。2024年,超级对齐团队解散,一批安全研究员流散;2026年,再发生高管离职潮。
天京事变三年后,洪仁玕从香港来到天京,提出《资政新篇》,一套完整的现代化方案,可惜来得太晚,大多没有落地。以菲吉·西莫等人为代表的商业化体系真正建立起来了,但也改变了OpenAI。
OpenAI四处出兵,战线越拉越长:ChatGPT负责消费者,Codex进攻编程,企业智能体进入办公室,广告把免费用户的注意力变现,Atlas试图占领浏览器,Sora试图进入视频。
到处都是“王”,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天王”。Sora在2026年4月停止服务,独立浏览器Atlas在8月退出,OpenAI开始削减“支线任务”,集中到核心模型、Codex和企业产品上。
OpenAI也和太平天国最相像的,其实是一条轨迹。
一个组织靠宏大使命获得合法性;资源和规模迅速膨胀之后,不同的人开始争夺对使命的解释权;名义领袖、技术权威和执行集团最终发生冲突;冲突结束后,权力重新集中,最初那套凝聚组织的教义,也开始被新的现实重新解释。
使命曾经是OpenAI最强大的武器。最后,它也成了这家公司最难解决的矛盾。
越来越不OpenAI
奥特曼赢下了每一场斗争——2023年的董事会,2024年的舆论战,2025年与微软重新谈判,2026年5月马斯克的诉讼。只是每赢一次,这家公司就少掉一样值得被保卫的东西。
OpenAI的出走者,早已在外面重新集结。2026年2月,TechCrunch盘点了18家由OpenAI前员工创办的公司,名字叫“OpenAI黑帮”。
Anthropic成为行业标杆;伊尔亚的SSI估值320亿,没有产品没有营收,英伟达就投了50亿;穆拉蒂的Thinking Machines在谈400亿估值;马斯克的xAI被SpaceX收购,成了太空火星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中最扎眼的,是Anthropic。这家由达里奥兄妹在2021年出走创办的公司,如今是整个赛道对标的对象。
以前新模型发布,大家习惯问一句:比GPT强多少?现在越来越多问题是,和Claude Fable相比如何?
商业上的变化更加明显。今年5月,Anthropic的年化收入还只有约470亿美元;到7月底,已经超过650亿美元,两个多月增长近四成。同期,OpenAI的年化收入约为400亿美元。
资本市场上的位置,也在发生倒转。6月1日,Anthropic宣布已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秘密递交S-1文件,正式启动IPO程序。七天之后,OpenAI才宣布自己也递交了S-1。
Anthropic可能秋季上市,OpenAI今年上市愈发渺茫,时间表拉长至2027年。
据报道,Anthropic股份在部分二级交易中的隐含估值已经来到万亿美元级别;围绕IPO,市场甚至开始讨论2万亿美元的估值。相比之下,OpenAI今年3月最新一轮融资后的估值是8520亿美元。
今天OpenAI发布自己最强模型时,证明它有多强的方式,已经变成了重新超过了Anthropic。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OpenAI已经失败。技术上没有出现系统性衰退,“落后”更多是生意层面的落后。人才流失,也不是OpenAI独有的伤口,Anthropic、谷歌、Meta同样在流失顶尖人才。
OpenAI的基本盘依然极强。活跃用户超10亿,5000万以上的付费个人订阅,200万+企业客户,营收一年翻倍,8520亿美元估值,S-1已经递交,并微软和英伟达深度绑定。
但是,太平天国的悲剧不在于它败给了清军,而在于它在还没有败之前,就已经输掉了自己——天京事变之后,它仍然占领着半壁江山,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理想国了。
OpenAI现在站在一个相似的位置上:它仍然占据着AI版图的中心,仍然拥有最庞大的用户、最雄厚的资本、最顶尖的模型之一。但它占据的,已经不再是自己起家时承诺的那个位置。
OpenAI还没有输。它只是越来越不像OpenAI了。而这,或许正是它最大的问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故研究室”(ID:zhengulab),作者:林暖暖,编辑:张铎,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