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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大钱”的方法

孤独大脑2026-08-28 15:53
过去15年,苹果的股票涨到23倍。

过去15年,苹果的股票涨到23倍。

本文试图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好公司,真正赚到大钱的人却很少?

答案大致有七步:

1、好生意:商业模式本身能持续赚钱。

2、好文化:管理层能长期做对事,不乱花钱。

3、可持续价值创造:要么继续高回报再投资,要么稳定产生大量现金。

4、好资本配置:回购、分红、并购、增发都只是工具,关键看机会成本。

5、合理价格:好公司也可能买贵,先看价格里已经包含了多少美好预期。

6、足够仓位:看对但只买一点,改变不了财富量级。

7、足够时间:真正的大钱,通常来自少数正确判断经过长期复利。

苹果过去十五年的股价涨到原来的约23倍,是一个很好的样本。

但本文真正想讨论的不是苹果,而是:

怎样找到少数真正值得长期下注的公司,并在看懂之后,买得够多、拿得够久。

最近有一种关于苹果的说法很流行:库克执掌苹果十五年,真正留下的最大产品是一台回购机器。

苹果拿出近9000亿美元买回自己的股票,流通股减少四成多,于是长期股东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手里的每一股就自动代表了更大一块苹果。

这个说法很有吸引力,因为投资世界特别偏爱生动而简单的因果。

一家公司股价涨到原来的23倍,我们总想找到那个神秘按钮:产品、品牌、乔布斯、库克、生态、回购,或者现在最时髦的AI。

可长期股票回报很少来自一个按钮,更像一道乘法题。

苹果过去十五年真正值得研究的,是这23倍背后,一家伟大公司如何从商业模式、企业文化、资本配置、每股价值和市场预期,一步步变成股东账户里的财富。

把这道题拆开以后,我们最终要回答的,仍然是那个更难、也更重要的问题:

怎样找到真正的好公司,并且真的从它身上赚到大钱。

一、23倍回报的神话

2011财年,苹果收入1082亿美元,净利润259亿美元。到2025财年,收入已经到了4162亿美元,净利润1120亿美元;如果看截至2026年6月底的滚动12个月,净利润大约1290亿美元。

换句话说,库克接班后的十五年里,苹果一年赚到的钱,大致变成了原来的5倍。

5倍当然已经很惊人,但还远远解释不了股价为什么涨了23倍。

这里最容易混淆的是“公司变大”和“股票上涨”其实不是一回事。

库克2011年接手时,苹果市值大约3500亿美元,现在约4.5万亿美元,整个公司的市场价值大约增长了13倍;而同期拆股调整后的股价,却从13美元左右涨到310美元上下,大约23倍。

利润5倍,市值13倍,股价23倍。

利润从1变成5,主要是生意本身的功劳。苹果卖出了更多产品,拥有了更多用户,服务业务越来越大,整个公司确实赚到了比过去多得多的钱。这是第一本账,我把它叫作企业账

但利润只涨了5倍,为什么市值能涨13倍?因为市场看待苹果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2011年的苹果大致只有十几倍市盈率,今天则在三十多倍。市场过去把它更多当作一家高度依赖爆款产品的硬件公司,如今愿意把它当作一台更稳定、更持久、更有生态黏性的现金机器。

公司不仅赚得更多,市场还给了更高估值。这是第二本账,市场账

接下来有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既然整个苹果只从3500亿美元变成约4.5万亿美元,大约13倍,为什么一股苹果却能涨23倍?

答案在于分母。

2011年前后,苹果拆股调整后的股份数大约262亿股,现在只剩约146亿股。十五年来,苹果不断用现金买回自己的股票,再注销。

结果是整个公司的蛋糕变大的同时,分蛋糕的人还越来越少。同样持有一股苹果,今天这一股所代表的公司所有权,大约已经是当年的1.8倍。

这就是第三本账,股东账

于是苹果的23倍,终于可以写成一道非常简单的乘法:

股价 = 公司利润 ÷ 股份数 × 市场给出的估值。

大约5倍的利润增长,乘以约1.8倍的所有权浓缩,再乘上两倍多的估值提升,最后就得到了二十多倍的股价上涨。

过去十五年,苹果的股东其实同时赚了三种钱:公司越来越赚钱的钱,股份越来越稀少的钱,以及市场越来越愿意为苹果支付高价的钱。

这三种钱,性质完全不同。

第一种来自经营。第二种来自资本配置。第三种来自市场预期。

而投资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三种钱混在一起。

看到股价涨了23倍,就以为公司的生意也变好了23倍;

看到苹果大规模回购,又以为23倍主要是“分母魔术”;

看到一家优秀公司股价上涨,就把估值提升误认为企业能力。

真正的秘密,是以上三者的乘法。

还有一笔没有算进去。如果把苹果这十五年持续支付的现金股息以及股息再投资也算进去,长期股东的总回报还会更高一些。

苹果的故事,对于我们的公司而言并不常见。但我相信,商业的演化会有积极向上的一面。

也许我们的股民也有机会享受到类似结构的回报。

过去15年的苹果告诉我们,股票投资最终关心的,从来不是一家公司一共赚了多少钱。

而是:

这家公司赚到的钱,最后有多少属于你手里的这一股。

投资者买的不是大利好,不是营业收入,也不是市值。

你买的,是实实在在的“一股”对应的权益。

二、公司增长不等于股票增长

一家公司营收增长多少,利润增长多少,用户增加多少,市场份额扩大多少,这些都重要,但并不自动等于股东的财富增长。

假设A公司净利润每年增长10%,却因为员工激励、并购融资,每年增发6%的股份,那么长期属于每一股的增长可能只有4%左右。

B公司的总利润只增长5%,但每年注销3%的股份,每股利润却可能接近增长8%。

媒体会把A叫成长公司,把B叫成熟公司,可股东的回报可没那么简单。

所以真正应该问的不是“公司未来能增长多少”,而是:

我的这一股,未来能增长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研究回购时,最值得看的往往不是新闻稿里的“1000亿美元回购计划”,而是过去五年、十年的稀释后股份数。

公司花了很多钱,股本没有下降,所谓回购很可能主要是在替员工股权激励接盘;只有净股本持续下降,原有股东的所有权比例才真的增加。

哈佛法学院Jesse Fried和哈佛商学院Charles Wang曾针对“美股公司把利润全拿去回购、因此掏空实体投资”的流行叙事做过研究。

2007—2016年,标普500公司的确回购约4.2万亿美元、分红约2.8万亿美元,看起来几乎把全部利润都还给了股东;

但同期公司又通过股票发行吸收回约3.3万亿美元资本。把资本双向流动都算进去以后,“公司把钱全掏空”的故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至于A股,就更别说了。

所以有一条很实用的原则:

看净股本,不看回购金额。

但即便股本真的下降,也还远远不够。

三、回购的本质是投资

公司花100亿元买自己的股票,本质上和花100亿元收购另一家公司没有区别:管理层都在替股东购买一项资产。

既然是投资,第一件事当然要看价格。

巴菲特在2016年股东信里谈及:

对于留下来的股东,只有当回购价格低于内在价值时,回购才会提升每股内在价值;

并且他特别提醒,即使股票低估,如果企业本身需要资金扩张,或者有回报更高的其他投资机会,也不应该优先回购。

这里其实包含了资本配置最重要的两个词:价格与机会成本。

Ikenberry、Lakonishok和Vermaelen在1995年的《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研究了1980—1990年的美国公开市场回购。

所有样本在公告后的四年平均异常买入持有收益为12.1%;

但如果把公司按估值分组,那些更像因为低估而回购的“价值股”,四年异常收益达到45.3%;

相反,高估值的“glamour stocks”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正向漂移。

这并不意味着“低PE回购必赚”,但它至少告诉我们:

回购本身没有魔法,价格纪律才有。

同样1000亿美元,十几倍市盈率时能买走的公司比例,远大于三十五倍时。

于是,一个长期持有、而公司又持续回购的股东,会遇到一个非常反人性的结论:

只要基本面没有恶化,他未必应该希望股价立刻上涨。股价越便宜,公司未来替他买回的所有权越多。

正是因为这类原因(之一),从1925年末到2023年末,在Bessembinder统计的美股样本中,累计复合回报第一名是奥驰亚,前身菲利普·莫里斯,一家卖香烟的公司。因为被嫌弃,该公司很长时间里估值较低。

低估值在这里有双重作用。第一重:你买得便宜。第二重:此后几十年,公司的每一笔回购、你的每一次分红再投资,都买得便宜。市场的厌恶,造就了一台现金回流放大器,叠加出惊人的复利。类似的道理,也可以用来看看咱们的公司。有人担心Prosus持续减持压制腾讯股价。换个角度,如果这种持续供给让股价长期低于内在价值,而腾讯自己又在大规模回购,那么低股价反而提高了回购效率。

巴菲特2011年就是用IBM解释这个逻辑的。他写道,如果IBM未来几年会用大约500亿美元回购股票,那么伯克希尔作为长期股东,反而应该希望IBM股价低迷,因为同样的钱可以注销更多股份。

然而,这么好的“道理”,连股神也被上了一课。

四、分母再漂亮也救不了分子

IBM确实持续回购,股份确实减少了,但经营基本面后来长期恶化。巴菲特最终承认判断错误并退出IBM。

这恰好构成“低价回购”最必要的解毒剂。

因为“低价”不是一个独立事实。股票从200元跌到100元,可能是市场先生发疯,也可能是企业本身价值真的从200元掉到了80元。只有前一种情况,低价回购才真正创造价值。

判断到底是哪一种,才是投资里最困难的工作。

所以“长期股东应该喜欢公司股价便宜”这句话必须带一个前提:

前提是你对企业内在价值没有看错。

IBM告诉我们:

分母缩得再快,也救不了一个持续缩小的分子。

回购不会妙手回春,它只是把剩下的公司分给更少的人。如果剩下的是一块越来越大的蛋糕,那当然很好;如果剩下的是一块不断缩水的蛋糕,吃蛋糕的人少一点并不能改变结局。

Bed Bath & Beyond更极端。公司从2004年到2022财年累计花了约117亿美元回购自己的股票,股本长期持续下降,然后在2023年走向破产保护。

这个案例几乎成了一个残酷的资本市场寓言:

股本缩到最后,也可以一股不值。

所以“股份数下降”只是每股价值增长的一个可能条件,它从来不是价值本身。

五、现金的选择权

资本配置还存在一个经常被忽略的维度:资产负债表。

一家公司在景气最好、现金最充裕的时候把钱大量还给股东,看上去资本效率很高;

但真正需要现金的时候,往往恰好发生在经营冲击最大、外部融资条件最差的时候。

以波音为例,737 MAX危机叠加疫情之后,公司不得不大规模融资。

不能简单倒推“回购导致了事故”,但可以确认的是:企业在顺境中过度消耗现金和资产负债表弹性,会让逆境中的选择空间明显缩小。

所以现金不是天然低效。

Seth Klarman长期把现金看作一种选择权。危机来临时,现金让你不必在别人被迫卖出的时候跟着卖,甚至可以反过来成为那个接盘的人。

这个逻辑当然成立,但选择权从来不是免费的。现金的权利,是未来拥有出手的自由;现金的权利金,则是今天放弃的复利。

Klarman自己后来也承认这一点。

Baupost过去有时会持有30%甚至更高比例的现金,这套方法在频繁出现困境证券、破产重组和深度错价的年代非常有效;

但2009年以后,市场长期上涨、严重危机减少,低利率又让现金本身几乎没有收益,这份“等待危机的选择权”迟迟没有行权。

到了2014年至2024年前后,Baupost的年化回报据公开资料只有约4%,而2023、2024年美国短期国债收益率本身一度就在5%左右。

Klarman在2026年的一次访谈中也坦率反思,长期持有30%以上现金“几乎肯定”是一个错误。

这个案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现金不好”,而是一切皆有价。

现金能够保护你免受流动性危机,却也可能让你错过一轮漫长的资产复利。保险买少了,危机来了会受伤;保险买多了,几十年都在交保费。

所以资本配置里没有一种动作天然高尚。

分红不是美德,回购不是美德,增发不是原罪,留现金也不是美德。

一个在某种环境下极其正确的原则,换一个时代、换一个价格、换一个比例,完全可能变成拖累。

真正应该比较的始终是机会成本:这一块钱放在账上、投回主业、买下别人、买回自己,还是直接交还股东,哪一种选择在当下能够提供更高的风险调整后长期回报?

当然,类似的公司对钱的态度,往往也能看出其企业文化和管理团队的“良心”。这是题外话。

资本配置的本质,不是寻找永远正确的动作,而是在不断变化的机会之间重新排序。

六、伟大的资本配置者

亨利·辛格尔顿掌舵Teledyne时期,1960年代自己的股票估值很高,他大量发行昂贵的自家股票去收购更便宜的公司;

到了1970—80年代,市场估值反过来变得很低,他又大规模回购自己的股票。

Teledyne股东在Singleton长期任内获得了超过20%的年化回报。

两个动作完全相反,背后的逻辑却一致:

如果自己的股票贵,就用它去买别人;如果自己的股票便宜,就用现金把它买回来。

所以资本配置真正的第一性原理从来不是“回购好不好”,而是:

下一块钱,此刻放在哪里回报最高?

这一句话足以解释回购、增发、并购、分红、还债、研发、资本开支,甚至留现金。

也正因为如此,类似于阿里,过去长期不断并购本身并不能自动成为反面案例。

并购可以很差,也可以像Constellation Software那样成为一台极其成功的长期复利机器。反过来,连续并购也可以走向Valeant式的灾难。

并购本质上只是放大器:它既能放大管理层的判断力,也能放大管理层的判断错误。

所以评价阿里真正应该问的不是“它为什么老收购”,而是:

过去投入一块钱收购资本,最后产生了多少长期自由现金流?

如果答案高于回购自己,高于内部再投资,也高于其他机会,那就应该继续收购;如果答案长期很差,就应该停止。

资本配置没有正确动作,只有不同机会之间的回报率排序。

同样,背后的企业文化和战略,也不在本节讨论之内。

七、下一块钱还能去哪儿

现在再回到苹果。

有人说:苹果主营业务投入资本回报率很高,却拿赚来的钱去购买35倍市盈率的自己,相当于“用一台100%回报率的机器,去买一个盈利收益率只有2.9%的资产”。

看起来似乎有道理。但道理没这么简单。

原因是:历史会计ROIC不是下一美元投入苹果业务的边际回报,而1/PE也不是回购的预期收益率。把两个并不等价的数字摆在一起,很容易制造虚假的精确。

但这个说法揭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真实问题:苹果产生现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它在今天这个体量下能够以极高回报率吸收现金的速度。

这才是巨额回购更深的含义。

一家年轻、优秀、跑道很长的公司,真正应该做的通常不是把钱还给股东,而是继续投回自己。

沃尔玛早期继续开店,亚马逊长期建设物流和云基础设施,优秀软件企业持续获取新用户;只要下一块钱还能以很高回报率滚下去,分红和回购反而是一种机会成本。

只有当内部能够吸收的高回报项目逐渐少于企业产生的现金时,回购和分红才会越来越重要。

因此,我会给投资框架增加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护城河决定一家公司能守多久;再投资跑道决定它还能长多大。

苹果的护城河可能依然很宽,但边际再投资跑道显然已经不像二十年前那么无限。巨额回购不是说公司业务没增量了,但至少是一份成熟度报告。

伟大企业最终都会遇到一个很少被讨论的难题:

赚钱越来越容易,把赚来的钱继续高回报地投出去越来越难。

无法永远运动下去的物体,早晚都会停下来。

八、规模是一种税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下一个苹果”未必是最像苹果的公司。

一家100亿美元公司发现一个100亿美元的新市场,足以改变命运;一家4万多亿美元公司发现一个100亿美元的新市场,几乎不会改变投资逻辑。

这就是规模税。

投资者经常看到苹果某个新产品很成功,就直接推导“苹果又有新增长曲线”。真正的问题却应该是:

这项成功,大到足以改变一家4万多亿美元公司的利润曲线吗?

企业越伟大,越容易面对一个荒谬的要求:每次创新都必须巨大到能够推动一个已经巨大的分子。

巴菲特长期说规模会成为投资业绩的敌人,本质也是同一个道理。体量越大,能够真正影响百分比回报的机会越少。

所以寻找下一只23倍股票,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找一家公司长得像今天的苹果”。

当一家公司已经拥有全球品牌、几十亿设备、成熟生态、巨额自由现金流和人人公认的护城河时,市场通常也已经知道它很好。

过去23倍中的一部分,恰恰来自当年很多人还不知道苹果最终会这么好。

如今的一个新的悬念是:AI会让超级公司的规模再放大10倍吗?地球上最大的公司,从市值一千亿美金,到一万亿美金,再到五万亿美金,十万亿美金已经不是悬念,接下来呢?

会出现一百万亿美金市值的公司吗?

九、“好公司 × 长跑道 × 认知差”

Bessembinder研究1926—2016年的美国全部普通股后发现,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

多数个股终其上市生涯跑不过一个月期美国国债,而整个美国股市相对于国债创造出来的净财富,几乎全部由表现最好的约4%的公司贡献。

这组数据同时支持两种看似相反的投资哲学。

第一种是分散:既然你大概率找不到那4%,就把市场全买下来,不要错过它们。

第二种是集中: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找到那4%,那么少数超级赢家对财富结果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几十个普通选择。

两种都成立。

关键不是集中还是分散,而是:

你到底有没有能力识别那4%。

在我看来,只有极少有人真正有能力做到。即使做到了,大多数也是因为运气。

真正的大机会,往往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存在:商业模式足够好,再投资跑道足够长,以及市场认知还没有完全跟上。

换句话说:

未来要大,竞争者要难抢,市场还不能全信。

这才是大赔率可能出现的地方。

然而,我对这一点颇为悲观。我认为绝大多数人没能力选公司,更不应该重仓于一家公司。

十、先看生意,再看人,最后是价格

段永平长期把自己的选股框架浓缩成三个词:

Right Business,Right People,Right Price。

他认为:Right Business指商业模式,Right People更接近企业文化;而在三者的重要性排序里,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排前面,价格反而是第三位。

这里最值得琢磨的是,他不是先找“便宜”。

很多人以为价值投资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低PE,段永平恰恰相反。他先问:这是不是一门好生意?如果商业模式不好,后面很多东西都不用看。

什么叫好商业模式?不是今天利润高,而是赚钱这件事本身具有长期结构优势:产品有差异化,客户愿意持续付钱,竞争者很难抢,资本消耗合理,现金流好,最好还能够在很长时间里把赚来的钱继续以高回报投入。

段永平早在2011年谈苹果时就说过,自己喜欢苹果商业模式的重要原因来自二十多年消费电子经验:苹果是他“梦寐以求但似乎难以达到”的一种生意模式。

他本人就是做消费电子的。他知道这个行业通常有多难:产品迭代快、库存风险高、竞争激烈、用户容易被下一代产品抢走。但苹果居然把消费电子做出了品牌、系统、生态、迁移成本和持续收费能力。

对外行来说,这是一个漂亮手机。

对做了二十多年手机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同物种的商业模式。

这就是能力圈真正的意义:同一个事实,在不同人眼里,含金量并不相同。

十一、一套不依赖天才的系统

商业模式之后,段永平看的是Right People。

但这里的“人”并不是找一个明星CEO,而是看企业有没有形成一套能够跨越个人的文化和决策机制。

十年投资最大的困难,是未来必然发生今天无法预测的事情:技术会变,监管会变,竞争者会变,甚至商业模式本身都会受到冲击。

投资者不可能提前写好所有剧本,只能判断一件更底层的事:当意外发生时,这家公司做对事情的概率有多大。

所以企业文化不是办公室墙上的价值观,而是关键利益发生冲突时公司的默认选择。

短期利润和长期价值冲突时选哪一个?

账上突然多出几百亿美元时,会不会产生收购冲动?

行业最热门的方向自己并不擅长,会不会因为资本市场喜欢就跟进去?

错误发生以后,是保护面子,还是保护股东的钱?

从这个角度看,好的商业模式决定公司怎样赚钱,好的企业文化则决定公司赚到钱以后会不会把自己毁掉。

乔布斯选择库克,就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2011年辞任CEO时,乔布斯明确建议董事会由Tim Cook接任。十五年之后回看,这也许是苹果历史上杠杆最高的一次“资本配置”。

我还记得大约是2015年,苹果遭遇了市场的怀疑,连库克自己也有点儿没底了。他和高管团队一起问自己:“我们是在做对的事情吗?”确认之后,继续埋头向前走。

普通资本配置决定下一块钱投在哪里;选择CEO,则决定未来十五年所有的钱由谁决定投在哪里。我愿意把它叫作“元资本配置”。

真正伟大的公司最后都必须经历这样一次考试:创始人离开以后,公司还剩多少?如果答案接近100%,你拥有的是一套组织;如果答案只有30%,你拥有的可能仍然只是一个人。

乔布斯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自己一次次做对,而是苹果最终能够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做对。企业从“依赖天才”进化到“产生正确”,才算真正完成机构化。

这也是为什么苹果接下来的CEO更替值得观察。真正需要验证的不是John Ternus能不能复制乔布斯,而是苹果能不能完成乔布斯—库克之后第二次顺利传承。

如果可以,苹果最深的护城河也许最终不是某一代iPhone、芯片或25亿台设备,而是一套能够跨产品周期、甚至跨CEO复制正确行为的组织系统。

十二、段永平和巴菲特的同一个苹果

段永平和巴菲特都重仓过苹果,但两个人走进去的路完全不同。理解这种差异,比简单复制他们的持仓更有价值。

段永平是产业中人。他懂消费电子行业,理解商业模式,在乎企业文化,还身在硅谷。

巴菲特进入苹果晚了五年,而且几乎走了另一条路。

伯克希尔2016年开始建仓时,看中的是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消费者行为、品牌、黏性、消费者剩余和现金流。一个人可能愿意几万美元买第二辆汽车,却每天离不开一部只值汽车价格一小部分的手机;如果用户换手机时几乎默认继续购买iPhone,这就不是普通硬件销售,而是一种极其稳定的消费者关系。

段永平从产业里面向外看,巴菲特从消费者外面向里看,最后却走到了同一个地方:苹果真正值钱的不是下一代iPhone有什么新功能,而是为什么用户长期不愿意离开,以及这种关系为什么可以持续转化为现金流。

这也重新定义了“能力圈”。能力圈不是“我懂科技”或者“我懂消费”这样的行业标签,而是你能不能解释一家企业长期现金流的来源,以及什么事情会破坏它。

十三、什么是好价格?

找到好生意和对的人之后,才轮到价格。

这里最容易出现两个相反的错误:

一种是因为股票便宜,就认为它值得买;

另一种是因为公司伟大,就认为任何价格都值得买。

35倍市盈率本身并没有天然的对错。如果一家公司的利润能够长期保持很高增速,35倍甚至可能便宜;

如果未来只有低个位数增长,35倍就可能非常昂贵。

所以比“苹果贵不贵”更好的问题是:今天这个价格,需要苹果未来做到什么?

这就是Mauboussin和Rappaport在《Expectations Investing》中强调的反向思维。

传统估值先预测未来,再算目标价;反过来也可以从今天的股价倒推,市场已经把怎样的增长、利润率、资本回报率和持续时间写进了价格,然后再判断这些假设是否合理。

投资真正赚到的,并不是“公司很好”的钱,而是公司最终表现比价格里已经写进去的预期更好。

因此,股票回报还可以分成两部分:

a、利润增长、净股本收缩和现金股息,主要是企业自己产生的内生回报;

b、估值从20倍升到30倍,则是市场给你的外生回报。

苹果过去十五年极其幸运,两边同时顺风:经营变好,股份变少,市场还越来越愿意给高价。

但预测未来,最好不要做太多假设。

我更喜欢一个简单而保守的原则:在基本模型里,先假设估值不再扩张。

如果企业自身的利润增长、每股价值增长和现金回报已经能够提供满意收益,这笔投资就有坚实底座;

如果必须假设PE从35倍继续涨到45倍才能达到目标,那么你依赖的已经不只是企业,而是下一位投资者比今天更加乐观。

最好的投资,不需要市场以后变得更疯狂。

对于万有引力,牛顿说他不需要假设。在我看来,价值投资的本质,也是不做“美好的假设”。

十四、“疯狂”的95%仓位

理解公司以后,真正决定投资者能赚多少钱的是仓位。

段永平回忆自己当年投资苹果时,曾与莫尼斯·帕伯莱、Guy Spier等价值投资者讨论过苹果和比亚迪。不同的人得出了不同结论,这本身并不奇怪。

真正有意思的是十多年后再比较投资结果时,段永平强调的不只是“哪只股票涨得更多”,而是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你到底放了多少钱进去?他甚至反问过一句:“谁敢95%下注?”

这句话很容易被误解。段永平并不是第一天就拿95%的资产压苹果。他最初只是建立一部分仓位,随着对商业模式、生态、用户黏性、企业文化和库克的理解逐渐加深,苹果才一步步成为组合的绝对核心。

重仓不是方法,而是基于理解和极高置信度的结论。

集中投资要求的不是勇气,更不是信仰,而是对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有极其准确的估计。

嘴上说“非常看好”没有意义,真正的问题是:你的判断优势究竟有多大,赔率有多好,错误以后损失有多大,以及你对这些概率的估计究竟有多可靠。

凯利公式的深层思想也在这里:优势越明确、赔率越有利,合理仓位才越大;不确定性越高,即使右尾再诱人,也应该给自己的无知留出位置。

买了一只十倍股,但仓位只有1%,对家庭净资产几乎没有影响;看对了一家普通股票,却押上全部资产,同样可能毁掉财富。

然而,必须强调的是:段永平95%下注于苹果,这是极其罕见、且无法复制的投资行为。

十五、谁是中国的苹果?

有了商业模式、企业文化、再投资跑道、资本配置、价格和仓位这些维度以后,再问“谁是中国的下一个苹果”,问题本身就显得太粗糙。

腾讯最像今天的苹果。

微信是入口,账户体系是身份,支付是基础设施,游戏、广告、小程序、视频号、云和AI可以在同一生态上不断增加变现。

但腾讯最大的约束也恰恰来自苹果现在面对的东西:规模。

一个已经数万亿港元的公司,要再获得十倍、二十倍回报,需要创造的新增价值极其巨大。当年的苹果市值也不低,但却是世界的苹果。

2026年腾讯又出现了一个重要变化:资本开支大幅增加,AI算力投入明显侵蚀当期自由现金流。

对投资者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腾讯还回不回购”,而是AI是否真的重新打开了一条足够长、足够高回报的再投资跑道。

如果有,减少回购、增加资本开支反而应该欢迎;如果判断错了,这些资本就会变成下一轮昂贵的机会成本。

顺便说下阿里。

过去几年它一边出售非核心资产,一边大规模回购;2026年却又通过增发募集800亿港元投入AI。

表面看,这是从“买自己”重新变成“卖自己”。但辛格尔顿的案例已经告诉我们,回购和增发根本没有道德属性。

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今天增加的分母,能不能换来未来更大的分子?

如果AI投入能够带来显著高于资本成本的长期自由现金流,这次稀释就是创造价值;

如果不能,它就是一次昂贵的资本配置错误。

阿里过去那些不断扩张的并购,也应该用同样标准重新评估,而不是因为“并购多”就简单判错。

茅台则处于另一种生命周期。

2025年收入和利润首次出现明显压力的同时,茅台的现金分红和回购占利润的比例却升到很高水平。这并不矛盾,反而可能意味着它正在从“高增长、高回报的消费龙头”,逐渐转向一台更加成熟的现金机器:内部能够容纳的高回报新增资本越来越少,于是更多现金返还给股东。

问题也因此发生了变化。过去研究茅台,可以同时讨论销量、提价、渠道改革和估值扩张;未来更应该问,在今天这个规模和行业环境下,它还能不能长期、稳定、低资本消耗地创造自由现金流,并持续提高每股价值。

好生意仍然可能成立,只是回报来源正在变化:过去更多依靠增长,未来可能更多依靠现金流、分红、回购以及有限但稳定的利润提升。

那么,茅台到底更像喜诗糖果,还是菲利普莫里斯?

从商业模式看,它更接近喜诗糖果:品牌极强、资本消耗低,消费者购买的不只是产品,也包含稀缺性、身份和文化溢价。这样的公司并不需要把大量利润重新投入主业,也能够持续产生现金。

事实上,巴菲特买入喜诗糖果后,销量增长极缓,但每年的提价却滚出了巨大的利润雪球。

从股东回报结构看,茅台又可能越来越接近菲利普莫里斯:行业不被看好,估值一直被压低,但只要核心需求没有塌陷,定价权和现金流仍然存在,大量利润就可以通过分红和回购返还股东。

所以,茅台真正要完成的,不是重新证明自己还能高速增长,而是证明即使增长慢下来,它依然是一台高质量、可持续、能不断把真钱交给股东的现金机器。

从这个角度看,茅台未来最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还能不能再长成过去的茅台”,而是:当增长不再是主角之后,它还能不能靠品牌、定价权和现金回报,继续让每一股变得更值钱。

泡泡玛特恰好在另一端。

它的商业确定性远低于腾讯和茅台,却拥有更小的基数和更大的潜在市场。

如果它最终只是一个优秀潮玩公司,今天关于全球化和IP平台的想象可能过高;

如果它真正完成从单一爆款到多IP,从卖玩具到运营全球文化资产,再延展到内容、游戏、影视、乐园和更多消费品类,那么它的右尾远大于成熟巨头。

但越大的右尾往往意味着越宽的概率分布。

腾讯的问题更多是规模约束,茅台的问题更多是现金流机器运转,泡泡玛特的问题则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护城河究竟是不是真的护城河”。

所以不能简单问谁最好。更准确的问题是:哪一个未来的赔率,与今天价格和我们的确定性最匹配?

十六、真正的大机会,是“明牌”

Bessembinder对1926—2016年美国股票的研究揭示过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绝大多数个股长期表现并不出色,而整个市场相对于短期国债创造的净财富,高度集中在极少数超级赢家身上。

这个结果既支持指数化,也支持集中投资。

既然那少数公司如此难找,普通人最合理的方法也许是把市场都买下来;

但如果一个投资者真的拥有识别它们的能力,那么几十个普通机会的重要性远远低于少数真正的大机会。

问题在于,那些超级公司通常不是“没人知道”的秘密。2011年的苹果已经全世界闻名,2016年的苹果更是如此。段永平和巴菲特赚到的钱并不是信息差,而是认知差。

2011年,市场真正争论的是:乔布斯离开以后,苹果还能不能继续创新?高利润率是否会被安卓和硬件竞争侵蚀?库克是不是只会供应链?

段永平看见的是另一件事:苹果已经从一个依赖天才的产品公司,逐渐长成一种具有强大商业模式和组织文化的公司。

到了2016年,巴菲特又看见另一层被市场低估的属性:很多人仍然把苹果当作科技硬件公司,而它其实越来越接近一个拥有极强消费者黏性和生态系统的消费品公司。

真正的大机会因此经常不是“我发现了一家没人知道的企业”,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却还没有完全理解它正在变成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寻找下一只苹果”不能照着今天的苹果画像去找。如果全球品牌、生态、现金流、护城河、回购和几十亿用户都已经显而易见,市场通常也不会完全无视这些事实。

真正可能产生巨大赔率的地方,往往是一个结构性变化已经开始发生,但市场仍然用旧模型理解它。

未来要足够大,竞争者要很难抢走,而市场又不能已经完全相信。这三者同时成立,才可能产生真正的大机会。

这就是所谓大家都能看到、但很少人能真正理解的“明牌”。

十七、长期持有不是不卖

找到好公司、以合适价格买入、敢于给足仓位以后,最后还需要时间。很多伟大的投资不止是因为买得神奇,更是因为拿得长久。

但“长期持有”和“重仓持有”一样,一旦脱离条件,也很容易沦为空洞的口号。

时间本身并不会创造价值,只会放大已经存在的东西。

好的商业模式经过十年,会让竞争优势和现金流不断累积;

坏的商业模式经过十年,只会让问题充分暴露。

高回报再投资经过十年会产生惊人的复利,低回报资本配置经过十年也会制造惊人的浪费。因此,长期持有真正依赖的不是“时间”,而是时间是不是这门生意的朋友

所以真正的长期主义,首先不是“买了永远不卖”,而是只要最初的核心逻辑没有被证伪,就不要因为股价上涨、宏观新闻或者短期市场情绪打断复利。

一旦商业模式结构性恶化、企业文化改变、资本配置持续破坏价值,或者当初赖以成立的竞争优势消失,卖出反而是长期主义的一部分。

IBM就是这个意义上的提醒:巴菲特当初关于低价回购的逻辑没有错,错的是他高估了IBM“分子”的持久性。真正应该坚持的不是股票代码,而是支持投资判断的事实。

可更难的问题还在后面:公司一点没变坏,只是股票变得太贵,要不要卖?

巴菲特自己就在可口可乐上遇到过这个难题。1998年前后,可口可乐一度交易到大约50倍PE。公司仍然是一门极好的生意,品牌、资本回报率和全球增长逻辑并没有消失,但价格显然已经透支了很长一段未来。

巴菲特没有卖。

到了2006年,他公开承认,可口可乐当时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却处在一个非常愚蠢的价格,并直言“不卖这只股票,你完全可以责怪我”。 后来的结果也颇有意味:可口可乐依然是一家好公司,但股价用了十多年才真正消化掉1998年的极端估值。好公司没有变坏,坏的是买家在那个价格上能够获得的未来回报。

(税的原因非常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

最近,可口可乐股价又创新高,有人说它是AI时代的定海神针......看来悬念还在继续进行中。

这就暴露了“永远持有”方法里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变量:机会成本

一只股票即使仍然优秀,如果未来十年的预期回报已经因为估值过高而下降到5%,同时市场上存在另一项风险相近、预期回报10%的资产,那么“不卖”本身也是一次资本配置。它并不是无动作,而是在每天重新决定:继续把这笔钱配置在这里。

Pulak Prasad的《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把这种长期主义推得更远。Nalanda Capital的基本哲学就是成为高质量企业的“永久股东”,Prasad甚至把投资方法概括为避免大风险、以合理价格买高质量企业,然后“非常懒惰”。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对这本书的介绍也明确称,他主张永久拥有高质量企业。 

这套方法在Nalanda早期创造了极其优秀的长期回报,尤其是Page Industries等持有十几年的超级赢家,充分说明了“不轻易卖掉复利机器”的价值。

但最近几年的情况也恰好给这套哲学提供了一次压力测试。

根据印度上市公司公开持仓披露,第三方统计的Nalanda可观察股票组合市值,从2024年6月约4570亿卢比降至2025年3月约2960亿卢比,缩水约三成半;

与此同时,Page Industries、Triveni Turbine、Ratnamani等多只长期持仓的披露比例也出现下降。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数字并不是Nalanda基金净值,既包含股价变化,也包含主动减持和披露口径变化,不能直接当作基金回撤。但至少说明一件事:即使以“永久股东”著称的投资者,现实中也并没有机械地执行“永不卖出”。

类似的争论,还有是不是该在两千多股价的时候卖掉茅台。

这使“长期持有”的问题变得比“拿住好公司”复杂得多。

至少有三只钟同时在走:

一只是企业的钟,看每股内在价值还能不能持续复利;

一只是价格的钟,看市场是不是已经把未来十年的好事提前支付;

还有一只是机会成本的钟,看同样一块钱放在别处能获得什么回报。

只盯第一只钟,会把长期主义变成估值无关论;

只盯第二只钟,又容易因为稍微贵一点就卖掉真正的超级复利股;

总盯着第三只钟,则很容易陷入不断换股、永远拿不住大赢家。

所以“什么时候卖”恐怕永远不可能被压缩成一条简单规则。

巴菲特不卖1998年的可口可乐,事后自己承认是错误;

但如果一个投资者因此形成“贵了就卖”的纪律,又完全可能在一家公司真正进入几十年复利的早期,把最好的资产过早卖掉。

Pulak Prasad把天平压向“宁可忍受高估,也不要轻易放弃伟大企业”;传统价值投资则更强调价格最终决定回报。两边都有非常成功的案例,也都有代价。

因此,投资中真正值得培养的不是孤立的“坐得住”,而是不断区分三件事:

1、眼前只是价格波动,还是企业价值发生了变化;

2、估值只是略贵,还是已经严重透支未来;

3、继续持有,是在保护复利,还是在逃避重新配置资本的困难。

前者需要耐心,后者需要诚实,而机会成本需要判断。

长期主义不是永远不卖,而是既不因为价格波动轻易卖掉好生意,也不因为“长期持有”四个字拒绝重新计算未来回报。

这也是投资里一个几乎没有标准答案的悬案:

有时候最大的错误是卖掉伟大的公司;

有时候最大的错误,则是因为公司伟大,所以在任何价格都舍不得卖。

十八、赚大钱的方法

回过头看苹果过去十五年的23倍,它已经不再像一场神话。

利润大约变成5倍,市场给整家公司的价格从约3500亿美元提升到4.5万亿美元左右,股份又因为持续回购而大幅减少;

公司变大、估值提高、每股所有权浓缩,三股力量共同创造了长期股东的惊人回报。

但苹果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是利润背后的商业模式,商业模式背后是产品和用户关系;股本背后是资本配置,资本配置背后是管理层和企业文化;管理层背后又涉及乔布斯选择库克这样的元资本配置;而估值背后,是市场对于所有这些事情的预期。

最后所有问题都会落回投资者自己。

你能不能找到一门真正的好生意?

它的护城河是否足够深,再投资跑道是否足够长?

管理层有没有能力把赚来的钱放到最好的地方?

今天的价格有没有把未来的美好提前透支?

更困难的是,当这些条件真的同时出现时,你究竟看懂了多少,敢放多少仓位,又能不能给正确的判断足够长的时间?

如果一定要把本文章压缩成一套方法,我会把它写成七个变量:

好生意、好文化、长跑道、好资本配置、合理价格、足够仓位、足够时间。

它不是一道真正可以计算的数学公式,因为其中每一项都带着概率和误差;但任何一项接近零,最后的财富结果都会明显缩水。

真正改变财富量级的投资,往往不是一年做几十个聪明交易,而是人生中极少数几次高质量判断。

选对一家公司,只解决了方向;

买得合理,解决赔率;

仓位决定这个判断对财富有多大影响;

时间则让企业的复利最终完成结算。

所以段永平95%重仓苹果真正值得学习的并不是95%,巴菲特晚到2016年才真正理解苹果也并不算晚。它们共同说明了一件事:赚大钱并不要求你最早知道,而要求你在真正看懂的时候,仍然能够行动。

知道苹果的人有几十亿,研究苹果股票的人也很多。真正靠苹果改变财富量级的人,却只是极少数。

从知道到理解、从理解到下注、再从下注到长期持有,中间隔着好几层完全不同的能力。

真正决定长期财富的,往往是人生中极少数几个机会出现时,你是否能够判断它是一门对的生意,是否知道自己为什么比市场多看懂了一点,是否在赔率还合适时下了足够的注,以及在随后的漫长时间里,是否既坐得住,也保持着随时承认自己可能看错的能力。

这才是苹果23倍真正带给我们的启示。

然而,对于那些抓住了机会,赚了大钱的人来说,我依然很难确认,有多少是因为能力,又有多少是因为运气。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孤独大脑”(ID:lonelybrain),作者:老喻的,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