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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玛特被段永平青睐,但潮玩工作室却正在大批倒闭

知危2026-08-26 08:57
设计师都被裁了,实习生靠AI做新款。

“ 现在,设计师们都在等裁员通知,公司已经明确说了撑不到年底了 ”薇薇向知危表示。

中国潮玩之都东莞石排镇里,设计师薇薇( 化名 )所在公司的展厅,连灯都没有开。

而在石排镇的一个从业者饭局的饭桌上,潮玩从业者们纷纷向知危感叹着:“ 今年不好干了。”

“ 前两年潮玩展还会出一些盲盒大娃限量款,好多人都提前几个小时去排队抢,被黄牛炒的特别火热。但这两年,就连展会都没那么热闹了。” 一位从业者唏嘘道。

与此同时,市场上不断传来 “ 段永平投资泡泡玛特 ”、“ 段永平公开表示 10年内大概率不会卖泡泡玛特 ” 的新闻,行业似乎进入了某种冰火两重天的状态,一场残酷的淘汰赛正要上演。

从工厂加班加点做订单,到各种二手潮玩被炒上天,再到现在的行业工作室开始批量倒闭,潮玩行业,到底怎么了?

从“理财产品”

回归“塑料小人”本质

“ 前两年公司还蒸蒸日上的时候,休息室里甚至专门配备了台球桌,老板那时候也愿意和大家一起打打球、唠唠嗑。” 薇薇向知危讲述着曾经的辉煌。

2025 年,LABUBU 一个 IP 卖出了 141.6 亿元,毛利率高达 72.1% 。巅峰时候,初代收藏级 Labubu 玩偶卖出 108 万元,普通盲盒的隐藏款溢价都超过了 20 倍,捅破了潮玩行业的天花板。

整个行业都热了起来,设计、订货、开直播间......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然而,二手交易市场的价格暴跌,给行业撕出了一道裂痕。

2025 年底,Labubu 二手价开始雪崩,比如原价 99 一只的 Labubu 坐坐派对搪胶毛绒,最高的时候在二级市场炒到 1000 多块,但现在二级市场均价跌破 50 元。Labubu 是最典型的例子,从今年年初开始,不少从业者开始感受到寒意。

潮玩直播间店主小敏对知危表示:“ 我入行比较晚,是 24 年才成立的,潮玩直播间最好做的时候是 22 年左右。但前两年比较好的时候利润也能做到 30%,现在10% 左右吧,收入只维持在自己吃饭和日常开销的水平。”

“ 一般品牌方先跟经销商合作,东莞就有很多类似的经销商,品牌方跟他们谈好内部折扣后,他们再根据市场反应,发布新品拿货信息。例如品牌方给到他们 6 折,他们再 7 折转卖给我们。” 小敏向知危解释了一下直播间的盈利方式。

过去,二手价格的坚挺,给了这种直播间盈利的基础,现在却不行了,小敏表示:“ 现在是新品发布当天卖还是能赚到一点差价,因为我们卖出的价格跟官方价格一样。但第二天二手价格出来后,消费者更倾向买明款了,直播间就没多少人拍了。”

小敏提到,今年过完年之后,很多老粉突然开始理智下单,也不会为了隐藏款或者惊喜款盲目下单,更倾向于收二手确认款,并且对于萌粒、手办的设计要求越来越高。

主要是因为二手价格崩盘,原价 69 块一个的盲盒,雷款在二手平台上价格只有 30 左右,甚至更低。热款在一端里面只占一两个,抽到雷款会让消费者信心大减,觉得抽盲盒就是亏钱。新萌粒首发后的第二天,萌粒二手价能跌到 5 块左右,消费者们现在也不盲目追求新品萌粒了。” 小敏表示。

不光是直播间这样的渠道商不好做,做原创设计的潮玩公司,今年也不好过。一家潮玩公司的设计师表示:“ 我们公司已经把核心设计师全炒了,留下了两个实习生用 AI 做。”

而薇薇所在的潮玩公司,今年经营情况不佳的直接原因是海外客户逃单

珠三角实业商圈素来信奉一诺千金,长久以来各个产业上下游供货商、加工厂、熟客之间依靠圈子口碑维系合作。不少老客户仅凭口头沟通、小额定金便可启动排产开工,大家碍于多年交情彼此信任,很少纠结于繁琐的纸质合约,人情信任成为供应链默认的潜规则。薇薇提到:“ 这个海外订单去年下得很早,但是没签法律效力的合同,货已经做完了,海外市场今年下滑,客户直接毁约了,现在有两千万的货压在仓库出不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出海方面,就算是泡泡玛特,也难抵增长放缓。2026 年上半年,泡泡玛特海外市场收入 49.72 亿元,同比下降超 11% 。美洲市场的门店数量半年净增 22 家,营收却下滑了 16.5% 。海外亚太地区下降 9.7% 。海外唯一保持增长的是欧洲及其他地区,同比增长 5.9%,仅个位数。

卷到没双休,

也没出啥爆款

一位受访者告诉知危,在东莞的潮玩公司里,几乎很难找到双休的工作。

行业发展到一定程度,“ 卷 ” 是常态,要么卷低价,要么卷生产效率。放在石排当地,现阶段能够站稳脚跟、经营向好的企业大致分为两类:主打薄利多销的低价厂商,以及手握自有工厂、可以快速完成产品迭代的供应链玩家。

设计师薇薇介绍,当地有一家经营势头不错的企业,核心打法便是大规模走量。“他们订单体量巨大,但对成品品质、品控标准放得很宽,由此压低整体生产成本。品牌依靠直播间倾销、黄牛渠道低价流通,他们的品我就没有见过人原价买的。也是因为价格便宜,所以主要卖给初中生、高中生。”

另外一位受访者表示:“ 现在,有的公司甚至会要求一个设计师一周出两套设计。”

他还表示:“ 现在找新工作,要找那种自有工厂的,才会更容易生存下来。” 如果背靠自有工厂,新品开模、打样、生产的速度也相比较其他家有优先权,迭代速度自然更快。而这类公司,即使自己的品跑不出来,也可以代工做别人的品,靠供应链订单稳定存活。

潮玩行业里有个很经典的观点:如果 Labubu、星星人是具备使用功能的 U 盘,那你只会买一个。而当它们是没有硬性实用价值的装饰摆件,承载的只有情绪、审美与收藏执念,消费者才会心甘情愿成套入手、反复添置。

也就是说,潮玩本身不靠刚需驱动消费,只能依靠持续上新、迭代新款抓住大众目光,刺激复购欲望。在这套消费逻辑之下,“ 快 ” 是必然的。

但悖论是,想追求 “ 快 ” 就很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 “ 创作 ”。设计师薇薇提到:“ 盲盒的形式上已经从原先的 PVC 盲盒,逐步迭代到毛绒、BJD( 球型关节人偶 )、超可动等各种方向。设计上来讲是求新、求异,但能够做的路子越来越窄。”

薇薇举了个例子,各家现在都在做毛绒搪胶脸的公仔,基本也都是大眼萌妹类型,一眼望过去其实都差不多,但厂家没办法,必须硬着头皮做出差异化,就搞出了各类 “ 眼球 ”。现在 “ 可转眼球 ” 已经是入门标配,新款开始不断叠加玩法,比如各种星星眼、流沙眼。

除了新品要卷设计外,潮玩行业还有一个难点,是制作成本也比想象中要高,几乎是 “ 重资产 ” 行业。

首先,在设计端,一位设计师表示:“ 如果想做一个完整的、长线运营的 IP,第一代产品出来前,基本上第二代的图就需要画好了,每个单品建模之后都要反复打样、调整细节,包括要储备好整个 IP 的图库、准备物料,像养一个小孩那样,花钱花时间。但现在很多老板也没有耐心去做这件事了,有的就用 AI 打一套模型。”

而在制造端,一套新品决定好量产后,投入也不少。一位潮玩工厂的老板对知危表示,类似于一套 BJD( 球型关节人偶 ),还不算正式生产的成本,仅仅是开模( 定制模具 ),一套基本都要在几十万不等

并且,据了解从今年开始好多工厂的成本也增加了,报价也比以前贵。一位从业者表示:“ 不只是 PVC 这些涨价,几乎所有的原材料都涨价,就连做毛绒的布料也涨价了,有的涨了快两倍。” 与此同时他也表示:“ 行业里现在都知道你卖多少钱,基本上是成本价的三四倍定价,那工厂也想多赚点。”

除了制造端,在潮玩产业,渠道也掌握着很大话语权。一位业内人士表示:“ 在我们这里很多销售的地位都是比设计师要高的。”

CrePoP 创始人也向知危表示:“ 泡泡玛特之所以能做成,一方面是不断孵化出爆款 IP 的能力,另一个是渠道运营的能力。他能迅速商品、迅速在线下拿产品去测品,这个是显而易见的优势。”

做不成IP,

但仍相信IP的故事

IP 是潮玩无法绕开的话题,除去少数头部大厂,市面上绝大多数中小型潮玩工作室,都很难沉下心长线孵化原创 IP,做性格和世界观的整体设计,多数玩家只会紧盯市场风口,什么款式热度走高,便一窝蜂跟风复刻。

不过,还有一条相对来说赚钱的捷径是和三丽鸥、迪士尼这类早就成熟的 IP 做联名。哪怕是泡泡马特,联名款的 “ 爆款率 ” 也远远高于自营 IP。这意味着,如果能拿到联名,是有 “ 爆品保障 ” 的。

简单来说,潮玩公司可以和大 IP 谈版权合作,交钱拿到授权,在授权期内进行大 IP 的二创、制作和售卖,情况好的话,不止能回本还能翻倍赚钱。

但这个玩法,也只适用于资金流转充足的公司。据此前 Tech 星球报道,类似黄油小熊、线条小狗这类 IP,一年联名费用在 200 万元左右,IP 合作的费用会根据版权方的合作意愿、合作单位资质、涉及范围等发生很大的变动。据了解,目前很多潮玩联名版权大多采用一年一签的短期试水模式,并且版权到期,如果产品未落地就无法继续使用、已经上市的产品也不能继续售卖。

所以在这个模式下,对潮玩公司来说,最大的风险是支付全额版权费后,因设计成本超支、工期等问题,最终很难在一年的时间内顺利上市、卖回本。( 只有先买了授权,版权方才会开放可用的形象图库,厂商是没办法提前做好再去买授权的。)

薇薇就提到:“ 之前我们公司是买过一个大的 IP 的,我也出了一整套的设计,但是我的设计沟通了好几轮,太超成本了,他们又想卖的再便宜点儿,就没能推进下去。最后也有陆陆续续出其他的基础款,但是都不如最初的版本让人满意,总之一年期到了完全没做出来产品,版权费就白付了。” 薇薇表示,除非是专门做 IP 联名二创的公司,长期买版权,这样不用受制于时间,随时都能做,或者大厂一般会买 4 到 5 年的版权,回本周期会长很多。

还有另一种途径,是买素人IP “ 赌一把 ”。比如最近的新 IP 小玉( YuY ),最初是一名 00 后创作者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系列插画,在社交平台上积累了的一定的粉丝基础,被 TOP TOY “ 选中 ” 后,用快闪的形式在各地商圈再次掀起了一次排队潮。而据知情人士透露,TOP TOY 买下小玉的版权,投入在千万级别

但对于这类 IP 设计,CrePoP 创始人对知危表示:“ 头部艺术家的 IP 创作思路其实更依赖于艺术家本身的灵感。无论是 MOLLY、星星人、还是Labubu,有点类似于周杰伦、林俊杰这些天才型的歌手,是艺术家本身那个灵感驱动的,它很难去规律化。”

作为初创公司中的一员,CrePoP 创始人表示:“ 我们还是要有数据驱动的方法论,在这个基础上增加灵魂。”

比如 CrePoP 最新的 IP 是一个红发男孩 Bomy,Bomy 的设计师分享道:“ 最先我们追随大数据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类年轻人,对于 ‘ 忍不了也是一种美德 ’ 这件事情很赞同,因为情绪压抑久了一定需要出口,另外我们发现市面上治愈系的 IP 大多是小女孩的形象、或者动物拟人化,小男孩为主的 IP 更偏向于内敛型,比如小野也是一个丧丧的性格,所以我们想用一个性格火爆、有点张扬的小男孩的形象做差异化。” Bomy 刚上线一周,就涨粉 3000 多。

做自有原创 IP,对大部分潮玩公司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CrePoP 创始人提到:“ 一个能火的 IP,四分靠设计,六分靠运营。现在的粉丝既要看外观,也要去了解内核,所以整体的性格、世界观构建,包括怎么和用户互动都很重要。”

不过,有趣的是,在潮玩行业爆火之后“ 互联网素人 IP ” 也正在被批量化制造

打开社交媒体,在 #原创IP 等话题下,每天都在涌现着发展路径极其相似的创作者,“ 一个(不)知名 IP 悄悄诞生了 ” 甚至成为这一类创作的统一发布文案。越来越多的原创 IP 涌现,画风、形象上很难不同质化,于是越来越多的 “ 抄袭帖 ” 也跟着诞生了。

尽管最近两年已经有不少 IP 创造了消费神话,但目前来看,包括 Labubu 在内,潮玩产业里的原创 IP 们还是缺少像动画、游戏,这样和受众直接连接的锚定物。所以即使跑出来一个新的 IP,生命周期也是有限的,公司们只能不停的追赶,要赶在一个 IP 彻底失去热度之前抽出下一个 IP。

于是,整个行业像大浪淘沙,有人走了,又有人进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知危”,作者:闹米,编辑:大饼,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