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跑朱江明闯入了无人区
2026年夏天的中国车市,燥热而沉默。一边是新车扎堆,一边是销量惨淡,上半年同比深跌近20%。
在这无边的愁云惨雾中,有一家造车新势力却异军突起,7月冲到了10万辆以上,相当于2.2个鸿蒙智行、3.2个理想,断层领先。
它就是零跑。
仿佛前些年消费降级时的优衣库、名创优品,或早期的比亚迪,零跑以低价闯出了一条路,在极度内卷的竞争中跑了出来。
但与销量冲高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零跑的股价今年反而下跌了约20%,市场似乎没有认可这位新势力之王的价值。
增收不增利是最大的隐忧。一季度零跑由盈转亏,毛利率大幅下滑,定增引来证监会问询。
更根本的是,整个新能源汽车板块的估值锚都变了。造车新势力从十年前的先锋科技股,回归了制造业本质。
资本市场不再为"烧钱换规模"买单,而是要看到正向的自由现金流。
零跑,还没能证明自己盈利的可持续性。
与互联网风格的造车新势力老板不同,朱江明是最不像新势力的车企掌门人,他的工程师思维和制造业逻辑,造就了今日的零跑。
但10万辆不是终点,它只是把零跑推进了一片无人区。新势力从未有人到达过这个地带,唯一可参照的是比亚迪,但零跑,可能已经没有了比亚迪当初靠规模换利润的时间和空间。
前方是年销百万的生死线,脚下是脆弱的利润冰面,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对手。一个不会讲故事的工程师,正独自站在无人区的中央。
1、
月销10万辆,这是中国造车新势力奋斗12年,从未达到的高度。李斌、李想、何小鹏没做到的事,朱江明做到了。
零跑能走到这里,靠的是一条路:学比亚迪,全域自研。
三电系统、电子电气架构、热管理、智能驾驶,能自己做的全部自己做。自研自产零部件占比超65%,2026年目标80%。从金华到杭州的高速公路两侧,17座工厂一字排开。
在极致的成本策略下,零跑的定价简单粗暴,同级别配置,别人卖20万,零跑卖12万。"技术平权",成了过去三年零跑最成功的叙事和标签。
这个故事无比熟悉。2003年王传福做电池起家,入局造车,被嘲笑了十年。然后靠全产业链自研和极致成本控制,在2022年3月销突破10万辆,一路狂奔到年销400万。
和蔚小理、华为、小米相比,零跑是新势力中最像传统大车企的公司。重资产、全产业链、制造业思维,用规模换效率。
这条路,王传福走过,丰田章男走过,亨利·福特走过。汽车工业一百年,所有活下来的车企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但销量狂飙的背面,是利润的过山车式滑落。
2025年,零跑首次实现盈利,但今年一季度就再次陷入亏损,毛利率从去年四季度的15%暴跌到9.4%,经营性现金流负66亿,自由现金流负74亿。
资本市场也表达了疑虑。年初以来,零跑股价从76.3港元跌到36港元,市值蒸发超过550亿港元。
6月,证监会发布关于零跑67亿定增的反馈意见,一共四条:盈利能不能持续、有没有向经销商压货、为什么还要融资、控制权会不会丢,核心直指盈利困境。
截至目前,零跑还没有给出公开的书面回复文件。只说这是常规审核环节,并非对公司的特别关注或负面判断。
面对股价下跌,朱江明选择继续增持,提振信心。6月4日,零跑公告,董事长兼CEO朱江明及股东傅利泉增持公司股份,金额约4.9亿港元,增持均价约41.99港元/股。
增持完成后,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从23.89%提升至24.71%,等于用真金白银回应了监管的控制权担忧。
2、
波动剧烈的毛利率和净利润,折射出零跑经营质量的脆弱,它的盈利拐点,还没有到来。
反观新能源鼻祖特斯拉,早在2020年Q2,月均交付仅3.02万辆时,就已经实现了净利润、经营现金流、自由现金流三项全正,并且一直保持。
等它真正跨过月均10万辆(2022年Q1,月均10.3万辆)时,单季净利润已经达到了33.18亿美元,简直是一台超级盈利机器。
如今的新能源之王比亚迪,2020年上半年月均销量仅2.65万辆时,就已实现了半年归母净利润+经营现金流的双重转正,并保持至今。
2022年3月比亚迪首破10万辆,全年归母净利润166亿元,经营性现金流更达到了恐怖的1408亿。
也就是说,特斯拉和比亚迪的盈利拐点,发生在月销远低于10万辆之时。这意味着盈利能力的建立,靠的不是销量冲顶,而是成本控制、产品结构和定价权的合力。
这便是市场给零跑估值的底层逻辑。截至2026年8月,零跑市值约547-559亿港元,对应滚动PS约0.80-0.85倍,静态市盈率约90倍。相比之下,比亚迪A股PS约1.05倍、市盈率约30倍。
PS低于比亚迪,但PE大幅高于比亚迪,这种矛盾的估值组合,正是市场对零跑"月销10万但盈利持续性未验证"的公平定价。
估值是暂时的,可调整的。更深层的问题在于,零跑所面临的市场和时代环境,与比亚迪、特斯拉完全不同了。
这两家巨头月销10万辆时,中国新能源渗透率正从25%向35%狂飙。那是纯粹的增量市场,生产多少卖多少,经销商抢着进货,消费者排队提车。现金回笼比投入还快,规模越大,现金流越好。
王传福只用了一年多,就从月销10万辆跑到年销300万,规模效应的飞轮越转越快。
零跑面对的是另一个世界。2026年,新能源渗透率63%,大盘同比萎缩20%,各家车企价格战打得头皮血流,全行业营业利润率只有可怜的3.8%。
零跑的10万辆,和比亚迪的10万辆含金量不一样。很遗憾,它没能享受到成长股的溢价。
马斯克、王传福每个月卖3万辆时,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朱江明每月卖8万辆(Q2),还在亏损。
时代已经不同了。
3、
零跑的困境,不是特例。
中国新能源汽车发展十余年,整车厂没有赚到钱,反而在价格战里厮杀。新势力蔚小理们,科技转过来的问界、小米们,Q1集体失血,全部亏损。
烧钱似乎永无止境。蔚来亏损超千亿,小鹏430亿,零跑累计亏损约173亿。
在7月底和罗永浩聊天时,朱江明感叹,"早知道造车这么烧钱,我就不干了"。
但朱江明是个不服输的人。
他很早知道,淘汰赛很快到来,零跑要成为最后那几家,规模是生死线,盈利则是通行证。他给今年定的目标是100万辆,50亿净利润。
目前来看,实现的难度非常大。
Q1亏损3.9亿,市场预计H1仍亏7-11亿,要在下半年实现60亿左右的净利润,才能最终达到50亿,这意味着在卖64万辆车的情况下,单车净利润要达到9400元。而零跑去年的单车净利润只有904元。
再看目前中国最能赚钱的民营车企,比亚迪和吉利2026Q1的单车净利润,在5000-6000元之间,特斯拉的单车净利润也只有1000多元,蔚小理们还没有赚到钱,单车净利都是负的。
这意味着,零跑要在行业全员陷入"增量不增利"的2026年,用最薄的产品均价(约10万元),去创造最高的单车利润(9400元)。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甚至,有点荒诞。
在业绩会上,零跑CFO李腾飞自己也表示:"该目标的实现存在一定风险。"
在CFO的语境里,这已经是相当坦诚的警告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规模的赌博。而8月26日Q2财报的披露,将是一道检验关口。
市场普遍预期,这份财报会附带对证监会问询的实质性回应,尤其是"盈利可持续性"这一核心。
4、
2026年对零跑而言,可能是一场生死之战。
朱江明算是幸运的。他至少把零跑烧成了新势力第一。还有白烧了钱的,高合、威马、哪吒等等,已经倒掉了。
在全球新能源品牌销量排名中,零跑位列第五。排在前面的四家是特斯拉、比亚迪、吉利、上汽通用五菱,全部是年销几百万辆的庞然大物。
朱江明清楚,第五名和巨头之间的距离,不只是销量,更是一整套百年工业体系垒起来的高墙。
销量→利润的转化,需要的是商业模式的质变,而不仅仅是规模的量变。零跑的未来不是成为另一个比亚迪,而是成为自己。
这意味着零跑不能只是一家制造业公司。朱江明反复算过一笔账:零跑手里有四张牌,整车、电子、电驱、电池。它不仅是一家整车厂,还可以把核心零部件卖给其他车企。四大业务加起来估值应该达到2000亿。
到2026年年中,零跑已与超过十家国内外车企签下了零部件供应合同,以一级供应商的身份进入对方的BOM表。
这种“整车厂+供应商”的双重身份,在传统汽车工业里极为罕见。
这就是零跑的机会所在。全球汽车工业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的权力转移,燃油车的护城河在电动化面前逐寸崩塌,而新的游戏规则,电动和智能,恰好是零跑押注了十年的领域。
它不是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家车企,它是在重新定义一家车企应该长什么样。
但所有的远景,都要先闯过生死这一关。
市场总是说零跑像比亚迪。但比亚迪崛起时,中国新能源渗透率从个位数向50%狂飙,增量市场推着它跑。
朱江明没赶上最好的时候。另一个比亚迪也不会再有。
当他说早知烧钱就不造车了时,不是后悔,是一个工程师看清了棋局的全貌:造车是入场券,不是终点;技术输出才是出口。
朱江明赌的是,零跑在无人区称雄。
就像说“造车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创业”的雷军一样,朱江明也把身家和声誉都押在了造车上。
他已经没有退路。
(本文基于公开财报、监管文件及公开报道撰写,仅为商业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未来之地”,作者:根妹,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