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为什么还不向商家收费？

豆包和千问都在商业化上迈出了关键一步。

8月10日，根据新浪科技报道，豆包正式对通过其入口成交的酒店订单抽佣12%，具体为11.4%的软件服务费加上0.6%的支付手续费。相比之下，抖音主站同品类的费率只有8%，同样的交易，从豆包入口过去，比从抖音信息流过去多抽4个点。

对此，豆包公关负责人回应说法不准确，豆包生活服务业务目前没有付费推广，豆包推荐酒店也不收取广告费。但有酒店确实收到了相关通知。

图源：刘星

同一天，千问App开始面向专业用户推出付费会员，办公助理会员最低19元/月，视频生成按额度收费。

放在几个月前，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春节期间，当红炸子鸡千问还在豪掷30亿元营销费用搞免单活动，DAU峰值一度冲到7352万。而《金融时报》曾报道，2025年，字节跳动在AI投入1500亿元。烧钱抢用户，是那个阶段所有人唯一相信的真理。

但在AI时代，受限于残酷的反向规模效应，用户从资产变成了负债，规模从护城河变成了出血口，大家都开始算账了。

中国AI行业完成了从烧钱换规模到商业化变现的集体转向，一场持续了18个月的烧钱大战终于触达了它的物理极限。

一、一周内，千问补完所有课

8月3日到10日，千问完成了一系列密集的动作。

8月3日，阿里发布Qwen3.8-Max并宣布千问办公公测；8月7日，千问App上线办公助理、思考研究、定时任务等新功能；8月10日千问APP推出付费会员、上线开放平台。一周之内，模型、产品、平台、商业化全线推进。

这种密集程度，在千问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为什么千问这么着急？

把这些天的动作拆解开来看，千问希望搭建一条从能力到场景再到商业化的完整链路。而驱动这个链条加速的核心问题是：千问App的用户打开频次太低。

事实证明，春节期间巨大的营销投入确实把DAU短暂推上过高峰，但补贴退场之后，曲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QuestMobile数据显示，千问App人均月使用次数仅17.4次，人均使用时长仅22.9分钟，砸钱换来的是用完即走的流量。

由于纯话场景的打开频次天然有限，大部分用户想不起来主动找一个AI聊天。即便AI赋予了用户创造虚拟角色的自由，这种自由也没有转化成足够高的打开频次。

7月15日，随着《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千问和豆包同步下线了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

对平台而言，与其投入巨资重构风控体系以满足全覆盖审核标准，不如直接关停。关停这一动作本身也说明：维系这类功能的成本，已经超过了它带来的用户价值。

所以，千问App必须找到那些用户不得不打开的场景，办公场景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因为在工作日有处理文档、制作PPT、整理信息的刚性需求，能够增加打开千问APP的理由。

继办公入口，千问APP又接入寄快递、租车、找房等服务，提供了几个生活入口，希望持续增加用户“有事找千问”的机会。

二、豆包收交易税，千问可以收生产力税

千问App急于补足高频场景，背后还有一个更紧迫的原因：豆包已经在商业化上抢先一步了。

豆包在6月上线了C端付费会员，到了8月10日又启动了对酒店订单的12%抽佣。对比千问直到8月10日才刚推出付费会员，B端收费更是一步没迈出去。乍看之下，字节跑得比阿里快。

字节能迅速启动B端抽佣，是因为它手里有一张阿里暂时打不出的牌，那就是一个已经跑通多年的本地生活交易闭环。

抖音生活服务经营了几年，几百万商家已经在抖音来客上开店，费率体系、结算流程、商家关系都是现成的。豆包要做的是把AI推荐产生的订单单独拎出来，贴一个“豆包渠道”的标签，把费率从主站的8%提到12%。

技术上几乎没有门槛，真正的难度在于字节有没有胆量在一个新渠道上直接定高价。字节做出了判断：给AI对话流量单独定价，AI对话里用户主动说出的需求，信息价值远高于被动刷到的一条广告。

但阿里没有这个条件。饿了么、飞猪、高德、盒马等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可以被千问整体调用的本地生活服务池。千问如果想向商家抽佣，首先要解决供给端的整合问题，这项工作还远远没有完成。

如果说千问还没收商家的钱是因为供给太散，这个解释只触及了表面，阿里手中还握有字节没有的牌，而且这张牌比交易闭环的想象空间更大：商家服务体系。

图源：济南时报

字节的抽佣本质上是在卖渠道，AI推荐带来一笔交易，平台从成交中抽成，商家付12%的佣金，买的是豆包推荐带来的那一单成交。

但阿里对商家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带来一单生意，比如淘宝天猫的商家服务体系，店铺经营、营销推广、物流履约、金融支付等已经跑了十几年，商家在阿里生态里花的钱，远不止一笔交易的佣金，商家是在为AI提升的经营效率付费。

其实，阿里已经在验证卖能力这条路了。2026年5月，阿里发布Accio Work，面向跨境电商商家提供AI智能体服务，入门版2999美元/年。同月，淘天发布AI店小蜜，按通计费，单通成本低至0.2元，人工客服单通成本普遍在3到4元。1688也发布了诚信通AI版，年费9988元。

如果千问向商家收费，它完全可以走另一条路，让商家为“AI经营能力”付费：AI帮你写文案、AI帮你选品、AI帮你分析竞品、AI帮你管客服。这些功能的收费逻辑，是你用了AI效率提升了，你付我一份服务费。

如果说豆包收的是交易税，那么千问则可以收生产力税。前者的天花板是交易规模，后者的天花板是商家对AI的依赖程度。

目前，千问手里有两张牌可以打：一张是学豆包抽佣，风险可能是费率先行、交易规模还没跟上；另一张是走阿里更擅长的卖能力路线，这条路更符合阿里的基因，也需要更长的准备周期。

字节在向商家收费这件事上已经交了卷，千问还在打草稿，但两条路各自都有尚未解决的问题。

豆包抽佣的前提是，用户真的通过豆包完成交易。如果用户只是在豆包获取信息，然后回到美团或携程等其他平台下单，这套抽佣逻辑就落不了地。目前，根据公开资料，豆包日均交易额约1000万元，按3.82亿月活折算，人均每天贡献不到5分钱。

而且商家面对新增的渠道成本不会无动于衷，如果商家因为12%的费率而对豆包渠道调高价格或藏起低价库存，用户会更快地回到原来的比价习惯中去。

千问App的问题则更基础：免费时用户日均停留不到23分钟，凭什么相信付费后会留下来？

如果用户真的高频调用Qwen3.8-Max生成PPT和文档，19元连算力成本都覆盖不了。这套逻辑能不能走得通，取决于千问App的产品是否真的提供了用户离不开的价值。

三、千问APP和千问办公是敌蜜吗？

就现阶段而言，豆包并不是千问最棘手的竞争对手，反而是千问APP和千问办公之间似敌非友的敌蜜关系，才更值得关注。

千问办公公测和千问App上线办公助理，只隔了四天，对于千问品牌旗下的业务线不甚了解的用户，会误认为这是阿里在AI办公赛道持续出牌。

但实际情况更复杂些，两个共用千问品牌的产品，不仅组织分属两条线，商业逻辑也指向两个方向。

千问办公不是千问App的一个功能升级，它是一个独立的企业级产品，由QoderWork、MuleRun、悟空三款产品整合而来，这三款产品今后将不再单独存在。

千问办公于8月3日公测，网页版和PC客户端同步开放，后续将打通钉钉全端入口。千问办公事业部是ATH事业群下属的一级事业部，由陈宇森带队，同时负责千问办公和钉钉两大核心业务。千问App则在吴嘉的千问事业部，负责C端应用。

图源：千问办公

品牌把两个产品绑在一起，定价却各走各的。千问App对个人用户承诺免费基础功能，付费会员19元起；千问办公个人标准版98元/月。

通常来讲，同一个用户面对同一个名字，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产品的两种模式，而不是两家团队的两门生意。

据虎嗅报道，千问办公的关键会议，吴泳铭等集团高层都会亲自参与，千问办公已经是公司内最关键的战略级产品之一。截至发稿前，千问App没有类似的报道。

资源倾斜的背后是战略重心的转移。阿里内部已经把AI办公视为公司在AI领域的战略方向之一，决策层的定位是做企业级、面向企业组织的AI生产力平台，而非仅面向C端的个人AI办公工具。

千问办公事业部作为ATH事业群下属的一级事业部，短期不考核用户数量与月活，优先打磨产品体验与落地企业场景方案。定位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千问办公被赋予了更长的时间窗口和更高的战略优先级。

但是千问App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C端应用，千问App和千问办公的竞争，本质上是阿里AI战略重心从C端向B端转移的副产品。

ATH统一了架构，但两个千问仍然面临共用品牌、争夺同一场景、面向有重叠的用户群的问题，竞争不会因为架构统一而自动消失，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字节提供了一个参照。

7月30日，字节跳动启动AI业务组织调整，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飞书的GTM团队则与火山引擎团队整合，成立新的ToB GTM组织。

飞书这个曾被张一鸣寄予厚望、独立运行近五年的业务，彻底失去了独立BU的地位。整合后，豆包负责模型能力与统一入口，飞书提供企业办公场景和客户触点，火山引擎承担算力底座。由飞书产品团队深度参与开发的豆包企业版，已经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开启内测。

字节的逻辑是：AI入口吃掉办公入口。豆包成为所有AI能力的统一出口，飞书降维为豆包的一个场景模块。

图源：千问

阿里的两个千问还在并行，但历史经验表明，当两个产品在同一个赛道里“抢人”，谁拿到了集团最高层的注意力，谁就更有可能活下来。

千问App收费、开放平台、上线办公助理，不是对豆包的宣战，而是一场关于自身存续的证明，它至少要向阿里管理层证明，还有用户愿意为它付费，还有存在的必要。

千问App面临的局面比飞书复杂，飞书并入豆包，至少品牌是统一的、逻辑是清晰的，豆包是AI入口，飞书是办公场景。如果最终必须整合，谁来主导？

四、结语

中国AI行业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从以补贴获取用户规模，转向验证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

豆包和千问在同一天迈出商业化这一步，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为AI能力的投入寻找可量化的回报。

算力账单每月如期而至，在这场从烧钱到算账的集体转向中，撑不住的是那个迟迟算不清账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智械岛”，作者：沈怀铮，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