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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通的第三场赌局

云见 Insight2026-08-10 09:57
以攻为守,押注舱驾一体。

2026 财年第三季度(4 月到 6 月),高通汽车业务收入达到 15.88 亿美元,同比增长 61%,连续 23 个季度保持双位数增长。

曾经作为 “副业” 的汽车芯片,已然生长为这家移动芯片巨头的第二增长曲线。但要撑住这份庞大的野心,仅仅卖出更多座舱芯片已经远远不够。高通押注的下一个战场,是舱驾一体平台。

2025 年年底,宝马新一代 iX3 量产。藏在这辆车里的,还有高通的智驾系统 Snapdragon Ride 。为了做好这套系统,高通和宝马用了三年时间,投入了超过 1400 名专业人员。

对高通来说,智驾是个陌生生意。十多年前,它可以把芯片、软件和设计打包,让一家手机厂商最快 60 天推出产品;后来又把这套产品能力搬进汽车,凭 8155 拿下智能座舱。

从手机到座舱,高通已经赢过两次。现在它想做的是,把座舱和智能驾驶装进同一套计算平台,再赢第三次。

只是这一次,要把过往的成功经验复刻到由 AI 驱动的新战场,难度远超以往。

一场险些失败的演示

1989 年 11 月,高通在圣迭戈第一次公开演示 CDMA 移动通信。

会场外,一辆测试车准备在两座基站之间行驶,以证明通话可以连续切换。演示开始前,系统突然故障。台上,56 岁的创始人艾文·雅各布斯看见工程师不断示意,只能临时延长演讲 45 分钟,为团队争取时间。设备最终恢复,测试车顺利完成通话。

高通后来把它称为 “成就高通的那个时刻”。雅各布斯的回忆更加惊险:“如果那次演示失败,我们可能就完了。”

那时高通成立只有四年,美国即将进入 2G 时代,主流意见更倾向容易理解和验证的 TDMA,高通押注的却是更复杂的 CDMA。为了说服市场,高通不仅要提出通信算法,还要把芯片、手机、基站和系统软件一起做出来,让 CDMA 真正工作。

艾文·雅各布斯的努力最终让美国接受两套 2G 标准。而对高通来说,这段经历塑造了后来最重要的能力:找到一个客户难以绕开的底层技术,再把它做成可以大规模商用的系统。

智能手机时代,这个支点变成了基带。

基带负责让手机按照通信标准接入运营商网络,既要支持不同制式和全球频段,还要处理切换、信号和功耗,全球只有少数公司具备完整能力,高通就是其中一家。

因为高通恰好同时站在标准和产品两端,深度参与 CDMA、3G 和 LTE,又较早做出全球多模基带。后来面对反垄断调查时,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援引的市场资料显示,2006—2016 年,高通在 CDMA 基带市场份额超过 90%;2011—2016 年,在高端 LTE 基带市场至少占 70%。

但基带优势不会自动变成手机芯片市占率。2012—2014 年,高通年报列出的直接竞争者超过十家,包括德州仪器、英伟达、博通和英特尔。

高通的办法,是把基带、CPU、GPU、定位、音视频等功能集成进骁龙平台,同时提供操作系统适配、驱动和运营商认证支持。手机厂商不用再采购分散零部件自己整合,而是直接购买一套已经打通的全球方案,也就是 SoC。

这套打法并不容易复制。德州仪器、博通没能跨过基带这道坎;英伟达 Tegra 有 GPU 优势,却缺少成熟基带,2011 年收购英国基带芯片公司 Icera 后仍未建立完整移动平台,2015 年关闭基带业务。联发科则长期更擅长中低端,高端基带、影像和旗舰客户跟进较慢。苹果、三星和华为的高端芯片又主要自用,高通因此成为安卓厂商少数可以公开采购的旗舰平台。

对中小厂商,高通还提供 QRD 公版设计。2013 年,高通称部分客户最快可以在 60 天内推出一款手机。对当年的手机创业公司而言,高通卖的是一个上升行业里的确定性,是一部两个月后就能摆上柜台的手机。

高通在手机行业证明,芯片竞争不只比性能。谁能把最复杂、最容易拖延的部分提前解决,谁就能降低客户的量产风险。

后来,高通把这套方法带进了汽车座舱。

拿下汽车座舱

2022 年,极氪做了一件行业内并不常见的事。

这一年 7 月,极氪宣布为已经交付和下定的极氪 001 免费升级高通 8155。此前,首批车辆的车机卡顿、启动缓慢持续引发车主不满。极氪最终更换完整座舱系统,从硬件采购、软件重新开发到物流和售后,总投入超过 3 亿元。

极氪愿意花 3 个亿,是因为车机体验已经足以影响一辆智能电动车的整体口碑,而 8155 是当时高端座舱芯片中经过大规模量产验证、风险较低的方案之一。

到 2023 年,高通在中国座舱域控芯片市场份额达到 59.2%;2024 年 8295 接棒后,份额进一步升至 70%。吉利、长城、蔚来、小鹏、理想、吉利、凯迪拉克、Smart 等一批品牌都使用过 8155。

高通并不是拿着手机芯片突然闯进汽车。早在 2002 年,它就依靠通信技术为通用提供 CDMA 车载方案;到 2014 年发布第一代座舱芯片时,高通通信方案已进入约 1000 万辆汽车。通信业务先替它证明了车规质量、长期供货和技术实力。

不过,高通前两代座舱芯片卖得并不算多,市场主导者仍是瑞萨、恩智浦等传统厂商。602A、820A 更像入场券:帮助高通完成车规和量产验证,也让博世、大陆、德赛西威等 Tier 1 逐渐熟悉骁龙平台。

转折发生在 2019 年。高通发布以 8155 为代表的第三代座舱平台,正好赶上中国新能源汽车集中升级智能座舱。

燃油车时代,座舱主要负责导航、影音和车辆设置。到了新能源车,大屏、多屏、3D 交互、在线应用、语音助手和 OTA 逐渐成为卖点,座舱也从信息娱乐系统变成整车最主要的人机交互入口。车企因此需要高性能 SoC,同时承担系统运行、图形渲染、音视频、连接、摄像头和端侧 AI。

这些恰好是高通在手机行业做了十多年的事。

当时并不是只有高通在做座舱芯片。三星有 Exynos Auto V9,联发科有 MT8666,瑞萨也有 R-Car。8155 没有保持每项参数都领先,但在 2019—2021 年的关键窗口,同时满足性能、功耗、软件适配和量产要求,没有明显短板的产品,只有 8155 一个。

三星入场和量产更晚,主要服务欧洲车企;联发科当时的 MT8666 更偏中端;最懂汽车的瑞萨,产品迭代又明显慢于消费电子节奏。高通则正好踩中中国新能源车对旗舰座舱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高通把手机时代的平台化打法搬进了汽车。第三代座舱平台覆盖不同档位,车企可以在 10 到 30 万不同价格车型间更换芯片,同时复用操作系统、语音、导航、中间件、应用商店和 OTA 体系,不必为每款车重做一套座舱。而这也是 2019 年时的三星、联发科们不具备的优势。

经过前两代产品探路,围绕高通平台做过量产的供应商也越来越多。车企选用 8155 后,可以在博世、大陆、德赛西威、LG、伟世通等 Tier 1 之间选择,出现兼容和工程问题时,也更容易找到有类似经验的团队。进一步降低了车企的顾虑。

由此,8155 从一款供应链深处的芯片,变成车企频繁写进配置表、消费者能够直接叫出型号的行业默认平台。

昂贵的补课

2021 年,8155 大规模放量的这一年,高通又看中一家汽车供应链公司。

7 月,麦格纳已经与瑞典汽车安全供应商 Veoneer 达成收购协议。不到一个月,高通报出每股 37 美元,比麦格纳高 18%,公开加入竞购。最终,高通联合 SSW Partners 拿下 Veoneer,并把真正想要的 Arriver 收入囊中。

这次高通想入局智驾。高通在座舱里可以大量复用手机时代的技术,进入智驾却不得不从头做起。而做计算机视觉、感知和驾驶策略的 Arriver 却能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通进入智驾市场的直接原因是,智驾能带来更高收入。

2022 年,高通预计到 2030 年其可服务的汽车市场约 1000 亿美元,其中智驾约 590 亿美元、座舱约 250 亿美元;高端车型上,高通希望把座舱、智驾、连接和软件打包销售,使单车内容价值最高提升至约 3000 美元。

此外,如果高通不做智驾,专心守着座舱这个市场,也未必受得住。因为汽车计算架构正在变化。过去座舱和智驾芯片分开,高通卖 8155,英伟达卖 Orin,两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辆车上。如果未来走向舱驾融合,座舱和智驾可能共用一个计算平台。英伟达 Thor 从设计之初就能同时承载智驾、泊车、仪表和信息娱乐,地平线、华为等也都在做类似方案。高通如果只守座舱,手里的沙子只会越来越少。

因此,舱驾一体对高通来说不仅是进攻,也是防守。

目前在 10 万—20 万元市场,高通的舱驾一体方案已经量产,极狐阿尔法 T5、S5 和东风日产 N6 部分版本已经用一颗高通 8775 同时承担座舱和智驾;价格更高的零跑 D19 则使用两颗 8797,把座舱和智驾集中进同一套架构。

但这套新技术架构的竞争才刚刚开始。高通自有智驾软件 Snapdragon Ride Pilot 目前明确量产交付的车型只有宝马 iX3 一款,要像 8155 一样形成规模和复用能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在新的领域,高通过去积累的武器并不趁手。座舱需要解决的 Android、图形、音视频和连接,高通在手机时代几乎都做过;高阶智驾却要持续处理摄像头和雷达数据,运行复杂 AI 模型,同时满足实时性和功能安全。这些都是要攻克的新能力。

更重要的是,英伟达已经围绕 CUDA 形成强大的 AI 开发生态。高通虽然有 AI Stack 和 Ride 工具链,但还没有形成类似的行业惯性。

所以,在中国市场,高通的智驾收入主要来自于硬件。极狐使用高通芯片配卓驭,东风日产 N6 配 Momenta,零跑 D19 的软件则由零跑自己开发。开放是高通的优势,车企不用把算法一起交给芯片公司。反过来看,也意味着高通尚未像手机和座舱时代那样,建立一套客户很难绕开的开发体系。

智驾软件技术投入大、更新快,且市场竞争激烈,高通想在智驾市场形成护城河,并不容易。英伟达、Mobileye、地平线、华为乃至车企自研力量,都在这片战场贴身肉搏。

三十多年前,高通靠 CDMA 的底层数学模型找到了行业无法绕开的支点;8155 时代,它靠成熟的 SoC 工程与供应链敏捷度占领了座舱。而在智驾赛场,巨量算力、海量数据,以及持续进化的模型能力才是核心竞争力。这场新技术引发的全新博弈,才刚刚开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云见 Insight”,作者:刘意默,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