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熟知的Web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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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点击即流量的时代正走向终结，AI不仅在颠覆搜索，更在无形中把开放的Web世界变成机器的原材料产地。文章来自编译。
每一代计算机人总以为自己钟爱的交互界面能永垂不朽。事实上面向未来并非如此。我亲眼见证了信息载体从软盘走向BBS，从BBS走向Web，从Web走向Flash，又从Flash回归开放标准，接着从网站转战移动应用，而如今，正从搜索引擎迈向AI聊天界面。Web不会一夜之间蒸发，但我们所熟知的那个供人搜索、点击、阅读、浏览、发布和探索的开放世界，正悄然被一个更便利、更集中、也更让人难以挣脱的新事物所取代。
又一篇带时代眼泪和调制解调器杂音的怀旧牢骚
我今年48岁，1990年开始接触电脑。那时候根本没有网络，一切都是本地化的。信息的传递靠的是物理移动，通常是靠软盘。现在听起来可能觉得原始，但在当时，它就像是套着塑料外壳的魔法。
每周我都会交换在当时看来多到不可思议的信息——大概有20 MB。今天这可能也就是智能手机一张高清截图的大小，但在那时却是无价之宝。大家提着装满软盘的袋子聚在一起，准备分享单机游戏、电子杂志、软件、奇奇怪怪的实用小工具、宣言、手册、书籍，以及各种根本无法归类的东西。
我记得那时候收集那些传奇文章、技术文献、奇思妙想的随笔和数字杂志，就像对待圣物一样。你没办法去“添加书签”，你必须实实在在地拥有这些。你给它们贴上标签，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并祈祷盘片千万别损坏。
当时我的生活里还没有Web。没有搜索，没有社交媒体。没有信息流，没有时间线，没有通知提醒，没有“点赞加关注”，更没有算法因为你曾看了一眼椅子，就拼命猜测你是不是想买双鞋。
信息依然在流动，只不过，它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来流动的。
第一个让人感受到未来的网络
我与网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BBS，也就是电子公告牌系统。
1995年前后，我和朋友们建了一个BBS。我们的调制解调器是14400 bps。没错，是每秒比特数，不是兆，不是千兆，更没有光纤。那台14.4 kbps的猫在工作时发出的尖叫声，听起来就像一个正在遭受传真机酷刑的微型机器人。
我们一小撮朋友常常在夜间聚在一起，守着接听陌生人的来电。人们连入我们的系统，聊天、上传文件、下载文件、留言，然后又消失在电话线另一端的夜色中。
它规模不大，无法扩展，更谈不上什么“云原生”。如果当年有人在那个房间里提到“云”，我们大概会直接转头看向窗外。
但那种体验太神奇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这就是未来。
我当时深信每个人都会以这种方式进行交流。每个商家、每个社区、每个公司都会拥有自己的BBS，经营着属于自己的数字化小天地，让人们在里面建立连接、交流互动、交易信息并创造价值。
但我错了。
就大方向而言不全错，但在交互界面上错得离谱。未来不属于BBS，未来属于它背后的行为模式：人们渴望连接、发布、交换和探索。而BBS，不过是一个早期的容器。
Web粉墨登场
接着出现了惠多网（FidoNet）以及其他网络，直至早期的Web诞生。
当我第一次看到网页在网景浏览器（Netscape Navigator）中一行行地渲染出来时，我的观念瞬间被颠覆了。
Web才是未来。不是BBS，不是光盘百科全书，也不是那些孤立的数字孤岛。就是Web。
一瞬间，买光盘版的百科全书变得荒谬可笑。既然知识可以在线更新，为什么还要把它冻结在塑料片里？既然艺术家、作家、开发者、企业、社群以及小众爱好者都能拥有自己的网站，他们又何必再去仰出版商的鼻息？
早期的Web杂乱、丑陋、缓慢、标准不一，且充斥着死链。但它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艺术家有网站，音乐家有网站，游戏开发商有网站，作家有网站，公司有网站，技术宅也有网站。有些人的网站可能更适合藏在私密空间里，但这大概就是文明的代价。
音频和视频很早就出现了。图片像某种数字考古挖掘一样，一行一行地艰难加载。你等着，守着，心里默默祈祷这时候千万别有人接起家里的固定电话。
与BBS相比，Web极低的门槛让它迎来了爆发式普及。它更容易接入、更容易相互链接、更容易发布内容、更容易向人解释，也更容易走向商业化。
BBS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时代淘汰了。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们大概有十到二十个人，每个周五都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聚会，喝酒、聊天、打游戏、聊技术。我们是BBS时代的儿女，亲眼目睹了一个世界的诞生，又看着它在自己的脚下消亡。而这，并不会是最后一次。
Web差点成了 Flash 的天下
几年后，在20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推动“网页标准”的运动中。
那并不是出于学术上的偏好，而更像是一场捍卫Web灵魂的战争。
当时，Macromedia Flash无处不在。Flash网站拥有动画、交互、视频、自定义字体、背景音乐、过场动画、游戏、菜单、片头、欢迎大图，以及各种视觉特效，相比之下，普通的HTML页面简直就像贴了超链接的税务表格。
人们对Flash趋之若鹜。
我也完全能理解个中缘由。
Flash让网页动了起来。当时的HTML功能有限，CSS尚不成熟，JavaScript在不同浏览器上的表现千差万别。如果你想要丝滑的动画、丰富的交互、个性化的字体和完全可控的视觉呈现，Flash的诱惑力简直无法抗拒。但问题在于，Flash同样是一个封闭的围墙花园。
Flash网站往往造价不菲、难以维护、不利于搜索优化、难以实现无障碍访问、不便更新，而且完全依赖私有开发工具。每次只想做个简单的个人主页，其工程量却像是在组装一辆帕加尼风之子超跑。
好看吗？确实好看。但对大多数企业来说务实吗？显然不是。
随着Macromedia推出ActionScript，Flash的功能变得愈发强大。在众多设计机构和企业眼中，它俨然成了下一代应用平台。相比服务器端渲染的传统HTML网站，Flash显得现代、直观、充满交互性且极具情感感染力。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网络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开放性。内容被禁锢在二进制文件里，搜索引擎根本无法解读其中的大部分信息。浏览器必须依赖插件，无障碍体验一塌糊涂，性能也常常不尽如人意。开发需要组建专门的团队，后期的维护更是让人痛苦不堪。
当时有许多耗资巨大、甚至预算高到离谱的项目，试图用Flash去打造下一代伟大的电商体验或品牌门户。它们中有些看起来惊艳无比，但有很多在运营层面完全是一场灾难。
Flash曾惊艳时代，但它同时也是一个美丽的牢笼。
iPhone再次扭转了航向
随后，iPhone横空出世。iPhone并没有在一夜之间搞垮Flash，但它改变了整个行业的发展方向。苹果拒绝在iPhone、iPod touch以及后来的iPad上支持Flash。2010年，史蒂夫·乔布斯发表了著名的《关于Flash的思考》（Thoughts on Flash），直言移动设备不应支持Flash，转而力挺开放的网页标准。你可以质疑苹果背后的商业动机，但实际结果不言自明——Flash大势已去。
移动时代带来了全新的制约因素。电池续航至关重要，触控体验至关重要，性能、安全、标准都成了硬性指标。基于插件的交互体验与移动时代格格不入。最终，Flash作为主流浏览器技术走向了终结。Adobe于2020年12月31日正式停止支持Flash Player，并从2021年1月12日开始阻止Flash内容在播放器中运行。Web挺了过来。事实上，它重新夺回了重要地位。
HTML、CSS、JavaScript、SVG、视频、canvas、WebGL、WebAssembly、响应式设计以及浏览器API都在持续进化。过去必须依赖私有插件才能实现的功能，现在通过开放标准就能轻松搞定。有那么一段时间，Web似乎再次赢得了胜利。
紧接着，移动应用筑起了另一道围墙花园
当然，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原生的移动应用（App）成了下一个围墙花园。人们对它们爱不释手——它们更快、更流畅、集成度更高、也更容易变现。它们拥有应用商店、推送通知、支付系统、设备API、评分机制、版本更新和分发渠道。Web虽然依然保持着开放，但移动应用却成了人们整天拿在手里把玩的交互界面。有那么一阵子，网站似乎要沦为备胎了。既然每个服务都有对应的App，谁还会去打开浏览器？既然图标已经躺在主屏幕上了，谁还会去输入网址？
然而，Web再次顶住了这记重拳。
它之所以能挺过来，是因为链接不可或缺，搜索不可或缺，内容发布与互操作性同样不可或缺。企业依然需要网站，开发者依然在构建Web应用，媒体依然在网上发布内容。人们依然在搜索，谷歌依然在输送流量，博客依然存在，文档依然托管在公开的网页上，开源世界依然极度依赖Web。网络顺应了潮流。可紧接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异类降临了。
ChatGPT是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当ChatGPT在2022年横空出世时，我很快意识到Web被迫卷入了另一场战役。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在面对BBS时，Web赢在触手可及；在面对Flash时，Web赢在开放标准最终变得足够强大；在面对移动应用时，Web靠着搜索、链接和内容发布这些刚需得以存活。
而AI，改变的是交互界面本身。
人们不再需要用传统的方式去搜索了。他们不用一次性打开十个标签页，不用走马观花地扫完五篇文章，也不用去对比Stack Overflow上分别来自2013年、2017年的答案，以及某个ID叫“空指针终结者”的网友留下的愤怒评论。他们直接去问聊天机器人。开发者让AI解释报错、写代码、对比类库、生成SQL、重构函数、撰写文档、总结日志、分析架构并解决日常遇到的各种两难问题。不懂技术的人则用它来找食谱、概括法律条文、做旅游攻略、起草邮件、对比产品、咨询健康问题、辅导功课、写商业计划书、征求情感建议，以及过去人类习惯扔给谷歌的一切问题。这绝非一个小修小补的变化。
这意味着浏览器正在跌落神坛，不再是人类获取知识的核心入口。
搜索正在沦为中间层
二十多年来，搜索引擎一直是Web的门户。你想找东西，就去搜索，点击，然后访问某个网站。这个网站由此获得了流量、关注、数据分析、广告曝光、订阅留存、品牌认知，或者仅仅是内容被另一个活生生的人阅读后的那种满足感。
而这种模式如今正在走向瓦解。
AI助手和AI驱动的搜索摘要，日益在用户点击之前就给出了答案。谷歌的“AI概述”（AI Overviews）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答案直接赫然显示在最顶端。虽然可能标注了出处，但用户通常不需要点击进去就能获取足够的信息。站在用户的角度，这极其便利；但站在内容发布者的角度，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信息被提取、概括、重新排版并直接呈现在别人的交互界面里，原本的网站该何去何从？作者怎么办？博客怎么办？文档页面、独立专家、小型出版商又该怎么办？那个花了12个小时呕心沥血写出答案，最后却在AI文本框里被浓缩成两句漂亮话的人，他的价值又在哪里？Web是建立在一个简单习惯之上的：点击链接。而AI正在打破这个习惯。虽然不是彻底颠覆，也不是一蹴而就，但足以改写内容出版行业的经济底层逻辑。
Stack Overflow 就是打响的第一记警枪
看看开发者们吧。
多年来，Stack Overflow一直是软件开发领域里神圣的“避难所”。代码报错了，你复制下来，把它粘贴到谷歌里，打开Stack Overflow，找到一个八年前遇到过一模一样问题的人。你果断无视那个被采纳的官方答案，滑到第二个，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成了！虽然过程有点乱，但确实管用。
而现在，许多开发者会优先请教AI助手。有时候AI给出的答案也不对，但它能即时响应、理解上下文，并且采用对话的形式。你可以追问，可以粘贴自己的代码，可以对它说：“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模型就会重新尝试，而且绝对不会通过给你点踩来把你打击到怀疑人生。
这并不意味着Stack Overflow就毫无用处了。它依然沉淀着巨大的价值，拥有人类的专业经验、历史积淀、极端边缘情况的处理方案，并且在许多领域依然极具权威性。可是，用户的习惯已经变了。这才是最关键的。当用户的习惯发生偏转，整个生态系统都会随之剧烈震荡。
网站正在演变为基础设施
我不认为网站会彻底绝迹。这种断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即便我本人很喜欢发一些比较偏激的牢骚，也不会这么讲。我认为真正会消亡的，是Web作为“直接面向人类的主流交互界面”的这一身份。
网站将越来越多地转型为给机器提供服务的基础设施。它们将源源不断地向大模型、智能体（Agents）、搜索系统、API、数据集、网络爬虫和私有知识库输送养分。人类访问它们的频率会变低，但机器却会不知疲倦地吞噬它们。网站不再像是一个让人驻足的目的地，而更像是一个原料产地。不再是“来看我的文章吧”，而是“让机器吸纳我的文章吧，如果哪天刚好赶上天时地利，加上大厂的产品经理大发慈悲，或许还能顺便提一下我的名字”。那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网络世界，绝非陪伴我长大的那个Web。
电子邮件、浏览器与下一代交互界面
我还认为，在许多日常互动中，电子邮件的重要性将会大打折扣。这倒不是因为邮件会彻底消失——它在商业办公、身份认证、电子收据、法律公文和行政流程中根基太深了。就像FTP一样，它可能会在那些没人愿意直视的角落里长存下去。但对普通人而言，即时通讯显然更符合直觉。人们更习惯直接和朋友、企业、银行、航空公司、医生、餐厅和外卖员在线聊天。年轻一代的思维里没有“文件夹”、“收件箱”、“邮件主题”和“个性签名”，他们的脑子里全是“串流（Threads）”、“语音条”、“表情轰炸”和“秒回”。
而AI将加速这一进程。
处理许多任务的下一代交互界面将全面转向对话式。它不一定是一个单独的聊天机器人，更可能是一层贯穿于设备、应用、操作系统、浏览器、汽车、电视、智能眼镜，以及硅谷接下来忽悠我们戴在脸上的任何奇葩物件之中的助手网络。你不再需要为了办成某件事而专门“访问某个网站”。你只需开口吩咐。助手会帮你去搜索、对比、提炼、定夺、预订、下单、发送、排程、撰写、取消、谈判、提醒并最终执行。这听起来无比方便。但同样，它听起来也像是有史以来人类建造的最大的围墙花园。
新一代“看门人”
旧时代的网络虽然也有把守关口的巨头，但好歹还留有退路。如果谷歌不给你排名，人们依然可以相互转发你的链接；如果Facebook对你的帖子限流，网友还是可以直接敲网址造访你的小站；如果你的App被应用商店无情下架，你大不了还可以转头去做个网站。然而，AI交互界面可能会彻底堵死这些退路。一旦人们不再浏览、不再搜索、不再点击，那么你有多大的曝光度，将完全取决于AI系统是否认为你的内容有价值。而这个决定，可能会被层层打包隐藏在算法排名系统、知识检索层、模型训练集、版权许可协议、安全过滤机制、个性化推荐算法以及大厂的商业合作框架之中。
在过去的Web里，你还能抱怨一句：“为什么我的页面没有排名？”而在AI统治的网络里，你只能无助地发问：“为什么模型压根不提我？”祝你在排查这种问题时好运吧。至少在过去做SEO时，你还能看着各种惨淡的数据图表，公开倒一倒苦水。
人们会怀念开放的Web吗？
少数人会，但绝大多数人大概不会。这就是现实残酷的地方。当年人们告别BBS并不是因为讨厌它，而是因为Web用起来更省事；人们抛弃Flash并不是因为不再喜欢动画特效，而是因为更好的技术和硬件设备让它成了画蛇添足；人们不再频繁光顾网站也并非因为网站面目可憎，而是因为App用起来更顺手。同样的一幕，正在AI身上重演。
大家不会刻意宣称：“从今天起我拒绝使用开放的Web。”他们只是会更自然地去向AI助手提问，因为这样更高效。便利性才是硬道理。便利性总是能无情地碾压情怀，屡试不爽。Web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意识形态，不是法律监管（好吧，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甚至也不是AI本身。它的头号死敌，叫作“便利性”。
知识分享的未来扑朔迷离
这是我一直在反复琢磨的问题。如果未来绝大多数的知识都是通过AI界面来生成、提炼、混剪并最终交付的，那么人类以后要如何分享知识？大家还会愿意写长篇大论吗？独立博客还会有立足之地吗？个人网站还能活下来吗？各种技术论坛会不会彻底沦为AI的训练素材，而不再是人情味满满的社区？人类亲手撰写的文字，会不会变成像全宜家家具世界里的纯手工定制实木家具一样，成为一种极其奢侈、彰显品位的稀缺信号？
我不知道。
我至今还在写作，纯粹是因为写作能帮我梳理思绪。这或许会成为未来人们坚持写作的最主要动机——不是为了挣流量，不是为了做SEO，不是为了涨粉，也不是为了在搜索结果中露脸。仅仅是为了在公众面前思考，哪怕这个所谓的“公众”现在只剩下了三个活人和一个贴着假胡子伪装成用户的网络爬虫。同时我也必须承认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的事实：我自己读博客的习惯也变了。我现在更习惯问AI，主动搜索变少了，也更少去点击链接了。我依然看重那些原创的源头信息，但我触达它们的方式已经变了。有时候我只有在AI明确指路时才会点进去看一眼，而有时候，我压根就不会再去看了。所以，我没办法假装这种巨变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它同样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Web将再次退化为技术宅的自嗨圈
Web未来的宿命可能就像IRC、FTP、Gopher或者BBS一样。它不会死掉，只是圈子会缩得很小。
那将是一个属于热心肠的小众群体、档案收藏家、程序员、科研人员、独立撰稿人、奇葩怪咖，以及至今仍执着于在互联网上拥有一方净土、不愿被平台深度盘剥的人的自留地。顺便说一句，这个群体其实很酷，当初互联网上绝大多数好玩的东西就是这帮人一手折腾出来的。但这也意味着，主流大众已经转到别的地方了。大众眼里的标准交互界面将变成一个聊天框、一个语音助手、一个智能体，或者诸如此类的一层薄膜。它的背后是一个模型；模型的背后是各种工具；工具的背后是API；API的背后也许是网站；而在网站的背后，则是凌晨一点还在顶着黑眼圈苦哈哈写着文档的人类。
Web会继续存在。但它可能不再是人类的朝圣之地。
我不伤心
我对此其实并不感到悲伤，我只是见证了又一次的时代巨变。我曾看过信息在软盘间传递，曾看满载情怀的BBS被当成无可置疑的未来，曾看Web将那个未来无情粉碎，也曾看Flash险些吞噬了整个网页世界。我亲历了iPhone给Flash送终，目睹了移动App筑起新的高墙，也见证了Web不屈地活了下来。而现在，我正注视着AI接过接力棒，成为新一代的交互界面。其中的规律已经昭然若揭：界面在变，人性未改。人们永远在寻求答案，渴望连接，需要工具，贪图便利。人们依然想要去发布、去学习、去购物、去调情、去对线、去创作、去吐槽，并试图像个普通人一样，在面对生命中的一连串问号时显得不那么孤独。容器在不断更迭，但人类常存的饥饿感从未改变。我们所熟知的那个Web确实要消失了，并不是因为它的失败，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的成功太彻底了，以至于它孕育出的庞大内容，如今已经大到足以被吸纳进下一个时代的交互界面里。
也许这篇文章会被某些活着的人类读到；也许它会被AI精简成两句客客气气的摘要，推给地球另一端某个心存好奇的人；又或许，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会光顾一下我这个页面。这大概就是不远之后的未来了。有一点点伤感，有一点点讽刺，但完全在预料之中。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会有某些家伙在不知疲倦地维护着某个古董BBS。
因为技术宅们，是绝对舍不得真正删掉任何东西的。
译者：box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