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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小满的两幅面孔:低息诱客,高息放贷

正见TrueView2026-05-28 13:44
警惕金融娱乐化。

“浪姐”无法帮助度小满实现真正的破浪,它需要穿越的,不是娱乐舆论的浪,而是监管、口碑、场景和信任共同形成的深水区。

度小满最近狂刷存在感,却是以一种极尽分裂的方式。

大荧幕上,它用真金白银独家冠名《乘风2026》(浪姐7),试图在主流娱乐场域里,为自己砸出一个光鲜亮丽的C位;短视频信息流里,旗下“有钱花”的广告大肆推送,“年化利率6.6%为例,一万元借1天利息0.98元”的文案,极具诱惑力地撩拨着大众神经。

此外,高调发布AI支付解决方案,开源金融推理大模型;但转过身,它又是黑猫投诉上超过4万条关于“暴力催收”“砍头息”声讨的靶心。据消费保平台数据,仅2025年一年,涉及度小满的投诉共3355件,总金额逼近7000万元。

这种极具撕裂感的“两幅面孔”,正是度小满当下的真实写照,游走在明暗交界处,试图用S级综艺的品牌幻觉,掩盖自身底层依然是一个需要靠高息覆盖高额获客成本的传统信贷撮合客的事实。

随着监管政策的重拳落地与宏观周期的不可逆转,用流量漏斗装载套利旧梦的游戏即将终结。度小满试图以娱乐投放逆转口碑、套壳AI跃升估值的突围战,正面临空前考验。

Part.1

年化利率的修辞术

低息诱饵如何沦为高息陷阱

在剖析度小满的商业困境之前,我们不妨先审视一下这条被广泛投放的短视频广告。

这则广告中,最有杀伤力的表达是“年化利率6.6%起”,这几个字非常精巧。

“6.6%”负责建立低息心智,“起”负责留下解释空间。它既能在投放端降低用户戒备,又能在合同端保留平台根据用户资质重新定价的自由度。

问题在于,真正能够拿到6.6%利率的用户,通常是风控模型里的优质白名单客户。这类人群往往也能从国有大行、股份行或持牌消费金融公司获得更低成本的信用贷款。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度小满广告真正要争夺的核心人群。

真正会被“手里没钱不用怕”击中的,往往是资金周转压力更大、金融议价能力更弱、对年化利率缺乏敏感度的人群。这些用户进入贷款流程后,最终获得的实际利率,很可能直逼甚至突破24%的监管红线。

这就是互联网信贷广告的经典漏斗,用低息数字降低心理门槛,用“快速到账”“无需抵押”强化便利感,用授信额度制造即时满足,最后在真实审批环节根据用户风险重新定价。

此外,广告里宣称的“借1万1年的利息是361.09元”,这个数字是基于等额本息和特定的还款方式计算出的绝对利息额,普通人真正需要承担的却可能是更复杂的综合融资成本。

更重要的是,很多人并不理解等额本息、日利率、年化利率、罚息、服务费、担保费之间的换算关系。平台只要把成本拆散、延后、包装,就能让借款人在决策当下低估真实负担。

这也是度小满大量投诉集中在“宣传利率与实际利率不符”“综合成本过高”“提前还款仍被收取违约金”等问题上的原因。

在黑猫投诉上,一位用户披露了自己的借款详情,两笔贷款实际年化利率分别高达42.56%和38.86%。

另一位用户,最后一期3764.87元逾期212天,被按年化35.1%计收罚息,远远超过司法保护上限24%。

还有用户因提前还款,被度小满按剩余本金的3%至4%收取违约金。

这些个案未必都能直接等同于平台违规,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问题,当度小满把低息作为获客语言,把风险定价留在后置环节,用户感知和真实成本之间就会形成巨大落差。

而这种落差,正是助贷平台过去多年利润模型的重要来源。

Part.2

两幅面孔的营销术

重金冠名与流量围猎

如果说利率修辞是度小满的第一重暗面,那么用光鲜的娱乐营销来粉饰助贷围猎的本质,则是其第二重暗面。

这种打法绝非偶然,它既刻着度小满核心高管团队深厚的公关基因,也暴露出百度流量结构中缺乏原生消费场景的先天不足。

度小满现任CEO朱光,拥有极深的公关与市场背景,在联想集团担任过大中华区公关及整合推广高级总监,2008年加入百度后,长期负责市场公关、政府事务等板块,这种履历使得度小满的市场打法,有着浓重的公关驱动与营销依赖痕迹。

冠名热门综艺,出现在体育赛事和娱乐节目里,不断借助明星、冠军、综艺IP构建大众认知,从《乘风2026》到《中国新说唱》,从斯诺克赛事到奥运冠军,度小满几乎把品牌曝光做到了一种饱和的程度,试图在传播上把自己包装成正规、可信、科技化的金融服务品牌。

但金融行业的品牌投放,和普通消费品不一样。

手机品牌买综艺,是为了提升终端转化;而信贷平台买综艺,本质上是在降低用户对借贷行为的防备心。它需要让用户相信借钱不是一件危险的事,而是一种被主流品牌、主流平台、主流节目共同背书的日常金融服务。

这也是度小满重金投放的深层逻辑。为信贷产品做信任外包,通过娱乐内容的轻松感,稀释金融产品本身的风险感;通过综艺节目的大众性,覆盖借贷产品的敏感性。

但这也暴露出度小满商业模式中,缺少足够强的自有消费场景的短板。

度小满从百度体系中独立出来后,虽然继承了一定流量和技术基因,但并没有一个像支付宝、微信、美团、京东那样高频、强交易、可闭环的消费场景。它要获得用户,更多依赖广告投放、信息流转化、渠道合作和外部流量购买。

这意味着度小满的增长天然更依赖两个变量,第一,流量够不够便宜;第二,贷款综合收益能不能覆盖获客成本和坏账风险。

过去几年,互联网助贷行业之所以能快速扩张,是因为这两个条件同时成立。移动互联网红利仍在,平台可以用较低成本触达大量下沉用户;同时,行业监管尚未完全压实综合融资成本透明化要求,平台可以通过利息、服务费、担保费等多种方式获取收益。

但现在,两个条件都变了。流量越来越贵,监管越来越严,借款人的还款能力也受到宏观周期影响。

度小满越高调投放,越说明它仍然需要从外部市场持续买入新用户。而当一个信贷平台的获客越来越依赖买量,它的利润质量就必然受到质疑。因为买来的用户,通常也是价格更贵、风险更高、忠诚度更低的用户。

如果说低息广告是用户进入漏斗的起点,那么催收就是这条链条的终点。在2025年消费保平台上,度小满相关投诉中催收问题占据的比例最高。

更敏感的是,有媒体报道称,度小满的催收业务主要由高管持股的子公司“重庆锦荣中汇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接。

工商信息显示,朱光和度小满高级副总裁孙云丰,通过“重庆度小满优扬科技有限公司”间接持有锦荣中汇100%股权,朱光持股51%,孙云丰持股49%。

这种股权安排意味着,度小满通过左手放贷赚利息,右手关联催收公司完成贷后清收,在放款端和催收端形成了一体化闭环。

前台是重金冠名的综艺IP和温情广告,中台是高息覆盖高风险的利润漏斗,而在链条的末端,是对逾期资产进行残值榨取的关联催收公司。

同一个利益核心,在低息诱饵、高息放贷、催收施压的不同环节,完成了对商业价值的层层收割。

Part.3

潮水退去的底牌

硬核AI讲不通软性生意

度小满面临的最大变量,是助贷行业过去多年的监管套利空间坍塌。

近年来,以“9号文”为代表的监管文件密集落地,明确要求综合融资成本不得超过24%;平台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借款人直接收取息费;银行必须自主风控,核心环节不得外包。

这对于度小满这类重度依赖信贷撮合的平台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过去,平台可以通过复杂收费结构提升单客收益;现在,综合成本被放到明面上,收费空间被压缩。过去,平台可以依赖高利差覆盖高获客成本和高风险;现在,利率上限和收费透明化让这个模型越来越难成立。

问题因此变得非常尖锐,如果度小满不能再通过更高综合收益覆盖更贵的流量成本,那么它的高利润率还能持续吗?

在主业承压的时刻,度小满和所有互联网遗老一样,试图用AI讲一个新故事。

轩辕大模型、金融推理模型、智能风控Copilot、反诈系统、AI支付解决方案……极力试图跻身金融科技公司之列。

在百度的AI生态支撑下,这套叙事确有技术基础,金融行业也是AI应用较早、也较容易落地的场景。风控、反欺诈、客服、催收质检、贷前审核、贷后预警,都可以通过模型提升效率。

但问题在于,AI能不能改变度小满的基本盘?起码目前看,人工智能技术更多是在优化获客转化、风控评分、贷后管理等既有链条,而不是重构商业模式。

AI无法替代真实消费场景,无法天然降低资金成本,也无法消除用户对高息借贷的抵触。

换句话说,AI能让度小满把旧生意做得更有效率,但不能自动把旧生意变成新生意。AI是工具,不是商业模式。技术叙事可以改善估值想象,但不能替代收入结构的进化。

站在更长的宏观周期里回看,度小满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整个消费金融狂飙时代落幕的缩影。

过去十年,互金的暴富神话,建立在全球宽松货币周期和移动互联网人口红利的叠加之上。但当下,时代的地基已经改变。

流量不再便宜,用户不再增量爆发;监管不再允许成本拆分,资金方也不再愿意承担不透明风险;宏观环境下,居民杠杆和消费意愿都在变化。

在这个大周期的拐点上,度小满所做的一切努力,无论是重金营销投放,还是拼命标榜AI大模型,都带有一种过去式思维的迟钝感。它试图用旧时代的营销逻辑,去解决新时代的生存危机;试图用娱乐场里的喧嚣,去遮盖业务底层的空心化。

游走在明暗交界线上的度小满,眼下最大的对手,其实是它自己对旧日辉煌的路径依赖。

如果不能在透明的合规框架下,找到真正赋能实体、创造增量价值的商业模式,不能戒掉对高息流量的惯性成瘾,就注定无法穿越由监管、口碑、场景和信任共同构成的深水区。

在这片深水区里,流量只是船帆,合规才是船底。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见TrueView”,作者:嘟嘟,编辑:咏鹅,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