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东风,能送长鑫上万亿市值吗?
从“碎钞机”变身成“印钞机”需要多久?
可能是半年时间。
国内规模最大的DRAM存储制造商长鑫科技,2025年底向科创板递交招股书时,烧钱的速度让人捏一把汗,业绩显示2025年前9个月公司净亏损59.8亿元。
因为财务资料过期,长鑫被科创板按下了暂停键。也正是这几个月,恰好撞上了一轮由AI点燃的存储芯片超级涨价潮。2026年一季度,DRAM合约价环比暴涨93%—98%,NAND涨了55%—60%,创15年新高。
当长鑫重新出现在资本市场面前时,更新的招股书显示,公司2026年一季度净利润接近250亿元,算下来每天净赚2.7个亿,妥妥地变成了“印钞机”。
不过,如果拉长视角来看,迈入这个收获期,长鑫实际上花了十年时间。
如今,长鑫站在科创板的门口,也站上了一个更大的考场:中国的存储芯片,真的能打破三星、SK海力士、美光的垄断吗?
答案远没有日赚2.7亿那么轻松。制程代差、HBM3尚未量产、核心技术仍被巨头攥在手里,长鑫的“印钞机”能否持续轰鸣,取决于它能不能在下一场更残酷的技术竞赛中,跑赢时间。
十年烧钱背后的豪赌
长鑫存储的故事要从创始人朱一明说起。
1972年生于江苏盐城的朱一明,在清华大学读完本硕学业后,赴美攻读物理学与电子工程双硕士学位。2000年毕业后留在硅谷,先后任职多家半导体公司。
2004年夏,他在硅谷一家咖啡馆内向清华企业家协会发起人李军阐述了创业构想,计划打造中国规模最大的存储器设计与制造企业。这一构想获得了李军的支持,并促成了首批投资。同年,朱一明在美国创立GigaDevice Semiconductor Inc。
2005年,他辞去硅谷职位,回国创立北京芯技佳易科技,从Nor Flash存储芯片入手。2010年,公司更名为兆易创新,并于2016年在A股上市,市值一度突破千亿元。
就在这一年,朱一明将目光转向DRAM。但这是一个极度烧钱的游戏,建设晶圆厂、研发先进制程,突破技术封锁,都需要成百亿的投入。
最终在合肥市政府的支持下,朱一明成立长鑫科技。2018年,在DRAM产品即将量产的关键节点,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仅保留董事长身份,全身心投入长鑫存储并出任首席执行官,同时承诺在公司实现盈利前不领取任何薪酬与奖金。
2019年长鑫的DRAM工厂正式投产,中国走出了DRAM国产的第一步。
回顾长鑫存储的历程,具有明显的“国资搭台,创业者唱戏”的特征,股权结构也是如此。虽然招股书中显示,公司没有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但国有资本在公司占有重要地位。第一大股东清辉集电,穿透后由合肥国资主导;此外,还有其他国资直接持有股份超过36%。朱一明则通过清辉集电等渠道间接持股。
数据来源:长鑫科技招股书,天眼查
国资以合肥地方资本为主。
合肥成为长鑫存储的落脚地,源于当地政府长期推行的“以投带产”策略。当长鑫决定建厂时,合肥产投作为清辉集电的核心合伙人,承担了重资产投入的风险,朱一明团队则专注于技术研发与企业运营。
长鑫科技此次拟募资295亿元、发行后总股本占比不低于10%,据此推算发行后估值约为2950亿元。其中75亿元用于晶圆制造量产线技术改造,130亿元用于DRAM技术升级,90亿元用于前瞻性技术研发,该募资规模在科创板历史上仅次于中芯国际。
近期A股存储板块集体拉升,今年截至到5月20日,Wind存储器指数上涨71.1%,2家存储器龙头德明利、江波龙今年以来分别上涨了200.4%、133.4%。5月20日,A股板块依然持续走强,成为当日半导体赛道领涨主线。
参照市场热度以及科创板半导体新股的表现,市场对长鑫存在万亿市值预期。
2025年12月30日长鑫科技提交招股说明书。3月,因财务资料超过有效期,IPO审核进入中止状态,需补充更新业绩数据后方可恢复。5月17日,公司发布了最新的招股书。这4个多月,正是存储行业产生剧烈变化的时期。
在此期间,受AI服务器需求爆发拉动,存储芯片价格快速攀升。
2026年一季度,DRAM合约价格环比涨幅超过90%。单台AI服务器对DRAM的需求量是传统服务器的8至10倍,头部云厂商和AI公司提前锁定了大量产能,导致通用型存储芯片供给严重紧张。同时,存储巨头们把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产品服务AI需求,也使得传统DRAM供不应求,长鑫精准卡位。
这也影响了长鑫第一季度的营收利润情况。招股书显示,长鑫存储2026年Q1营收508.00亿,年同比增长719.13%;归母净利247.62亿元,继2025Q4后再度实现净盈利。
在过去两年里,长鑫存储的营收同样保持着超过150%的同比增长。
2025年财收达到618亿元,其中66.43%来自LPDDR产品(即手机、平板、汽车的缓存),31.87%来自DDR产品(即电脑或服务器缓存)。
值得关注的是服务器业务的增长,主要受AI的影响。
根据Omdia的数据,2025年全球DRAM市场中服务器需求约占50%,其背后的云计算、数据中心扩张是DRAM市场增长的核心驱动力,尤其是对AI算力的需求。
日赚2.7亿背后的AI风暴
AI对存储的需求主要分成两个层次:底层是NAND Flash/SSD,即电脑的“硬盘”或者手机的“存储空间”,负责把数据长期存好,给训练和推理提供“弹药”;上层是DRAM,即电脑等的“内存”,是一断电就会丢失的“短期记忆”,芯片在工作的时候,数据必须先加载到DRAM里才能被处理。
其中,HBM(高带宽内存)是DRAM的特殊形态。它把内存直接集成于GPU旁侧,决定大模型训练的数据规模。
长鑫存储主要生产的DRAM,且是国内市场的断层第一。客户群体上,长鑫存储的用户涵盖阿里云、字节跳动、腾讯、联想、小米、OPPO、vivo等国内主要终端与云计算厂商。2025年,前五大客户带来的营收占比达到68.08%。
但跟国际巨头相比,长鑫存储仍有差距。据Omdia测算,2024年全球DRAM市场中,三星、SK海力士与美光三家市占率合计超过90%。长鑫存储位于国内第一,但市占率仅约3%至5%,到2025年第四季度增长到7.6%左右。
在最高端的企业级AI服务器市场中,目前更多扮演“国产备份”角色,而非性能首选。制程方面,长鑫存储目前实现了17nmDRAM的规模化量产,与国际巨头(1β/1γnm,约12-13nm)存在约两代代差。
先进制程的DRAM是生产HBM的前提。AI服务器的存储成本结构中,HBM占比超过40%,也是当前AI计算最卡脖子的部分。目前全球HBM市场由SK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家完全垄断,且2026年HBM4产能已被预订至2028年,供给缺口持续超过10%。
中国企业尚无HBM量产经验,长鑫存储目前仅具备制造HBM2的工艺节点水平,与HBM3E/HBM4存在显著代际差距。
从工艺上看,制造HBM是把多张DRAM芯片(1βnm以下)垂直堆叠,用铜线(TSV)打通再焊接,最后整体封装到GPU旁边。这个过程的损耗率极高,SK海力士的12层HBM3E堆叠良率仅约75%,意味着每四片晶圆中就有一片报废。而且,每生产1bit的HBM,大约需要消耗相当于3倍DDR5的晶圆面积。
这意味着,每多生产一片HBM,就要少生产三到四片DRAM。HBM需求越旺盛,DRAM的供给越紧张。这就存在一个悖论:对存储三巨头而言,HBM的毛利率远超标准DRAM,因此它们必然将有限的先进制程产能向HBM倾斜。然后通用型DRAM和NAND的产能被挤压,更容易因为稀缺带来价格上涨。
AI服务器既要HBM,也需要大量标准DDR5作为主内存,还要海量NAND存储数据——三重需求叠加,而供给端却是此消彼长,永远有一层处在紧俏的状态,尤其是随着AI的进一步普及。
这也解释了闪迪、西部数据等NAND厂商近期的股价飙升。企业级SSD(即固态硬盘,NAND芯片的制成品)价格一季度涨幅超过40%,消费级1TB SSD价格从2025年底的约45美元升至近90美元。
当AI训练产生的数据洪流需要海量闪存来承接,而存储原厂又将NAND产能转向利润更高的企业级产品时,NAND也稀缺了起来。
国内最知名的NAND企业是长江存储,与长鑫并称“国产存储双雄”,预计今年在全球NAND市场占有率将达到15%,前不久也开始了IPO辅导。
印钞机能响多久?
当然,HBM的需求无法回避,因为解决不了HBM就解决不了大模型国产化的问题。这难以依靠单一企业独立完成,国家的产业政策倾斜、企业的芯片制程攻关、全行业的兼容性改善缺一不可。
但时间窗口极为紧迫,国产HBM的量产可能需至2028至2030年方能实现。在此期间,中国AI算力基础设施仍将不得不依赖进口HBM。
对长鑫而言,更根本的问题在存储行业本身。存储是资本密度最大的行业之一,在生产销售前布置产线的时间和花费极高,周期性极强,供不应求和供过于求反复出现。
DRAM价格历史上经历过多次暴涨暴跌,比如1993年电脑图形界面普及让内存需求暴增,价格上涨,之后很快因新建产线过多导致内存价格下降;2010年智能手机普及带来了存储的短期价格上涨;2020年,疫情再次驱动了存储需求,退潮后库存积压,2022年的存储大跌。
这一轮存储价格上涨开始于2025年,原因是AI。
总的来说,存储行业每隔几年就会因为新的需求出现经历一次“需求爆发—供不应求—价格飙涨—激进扩产—供过于求—价格崩盘”的循环。长鑫的财务数据侧面说明了这一点,2023年至今,公司毛利率和净利润始终处在剧烈变化中,2025年转好的盈利情况与AI需求增长紧密相关。
但AI的需求也有风险。2026年3月底,谷歌一篇关于TurboQuant内存压缩算法的论文曾在全球资本市场引发存储板块大幅下跌。该论文声称可将AI推理时的显存占用大幅压缩,被二级市场解读为“AI存储需求可能被高估”。三星、SK海力士、美光、闪迪等厂商股价短暂下挫。
实际情况是,这篇论文发表于舆论发酵的一年前,且仅适用于小规模的推理场景。随后市场冷静下来,存储价格继续上涨。
尽管如此,“算法进步”反而成了存储需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法优化随时可能动摇“AI将持续大规模消耗硬件”的市场共识。当然,效率提升也可能反而带动总需求增长,AI运行成本下降也许更加意味着更广泛的普及与更频繁地使用,到时候可能是更大的市场。
长鑫存储的IPO,是中国半导体产业从“解决有无”转向“规模盈利”的关键节点。当国际巨头纷纷扩产,长鑫的窗口期不会太长。只有在资本市场获得输血,国产DRAM才有机会从“跟随者”转变为“并跑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豹变”(ID:baobiannews),作者:张经纬,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