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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肖弘:理想主义的填缝人

首席人物观2026-03-03 21:36
Manus会成为 “微信”吗?

不同的人看肖弘,总会有不同的注解:

对于很多投资人来说,肖弘意味着曾经的“悔不当初”——他几乎被中国每个VC都拒绝过;在技术原教旨主义的人眼里,肖弘是个“投机分子”——他过往创业的全部项目,都是从别人的“大脑”中诞生的,关于他“套壳”的指摘也从未停歇过;

不过,他们看不上他却又羡慕他,而现实是,谁也无法成为他。

对于founder们而言,肖弘又是一个值得尊敬与学习的标杆——经他手的项目,在商业化上大多都取得了很好的正反馈。

至于大众层面对肖弘的解读,成分显然就更为复杂了,只不过那些脱离了商业范畴的众说纷纭,往往更接近于情绪的噪音而非逻辑的信号,对于理解一位极度务实的产品经理而言,并无实质裨益。

AI时代,理想主义者们都在朝AGI的圣杯狂奔。但与梁文锋杨植麟们试图死磕底层模型不同,肖弘称自己为“坐电梯”的人:从依附微信生态的壹伴、微伴,到AI浪潮下的 Monica与Manus,他始终避开底层基建的军备竞赛,专注于在巨头铺好的地基上,搭建通往应用落地的最短路径。

这一定程度剥离了技术创业的神圣感,透露出极度实用主义的味道:不求掌握技术的原始钥匙,只求拿到通往高处的入场券。

图源:Manus创始人肖弘即刻动态截图

01 卑微的活着

28岁坐在路边哭泣的那个夜晚,肖弘一定想象不到:未来某一天,自己会加入Meta,拥有了一张定义下一代网络OS的入场券。

哭是因为“找不到钱”,他刚刚被红杉拒绝了。

彼时,他的第一家创业公司“夜莺”正经历从“公众号排版插件”(壹伴)向“企业微信SCRM工具”(微伴)转型的惊险一跃:

图:Manus创始人肖弘

“壹伴”虽已拥有200多万的用户,年营收也跨进了千万门槛,成为行业的top,但整个微信公众号的增长已经放缓,天花板显现出来;而“微伴”正迎来用户量一周激增超20倍,服务器、带宽、技术团队与销售团队需紧急扩容,现金流消耗极快,肖弘急需弹药。

但不行。

当年VC圈对于微信生态创业者最通用的比喻是“后花园种菜”:在微信这个巨头建立的封闭生态里创业,就像是“在地主家的后花园里开垦一块小菜地”,地不是你的,水不是你的,甚至连围墙都不是你的。如果腾讯明天决定自己做这个功能,你的护城河在哪里?

另一方面,尽管SaaS行业正值风口,但VC们喜欢投有大厂经历的行业老炮。作为一名刚毕业就创业的大学生,肖弘没有大厂背景背书,且在融资路演时表现欠佳,哪怕他的壹伴已经成为赛道第一,微伴的增长也是行业第一,依然被认为没有SaaS基因。

再加上夜莺地处武汉,距离资本较远,同时期的竞争对手已经拿到近2亿元的融资了,身为行业佼佼者的夜莺却连一两千万都拿不到,于是在被红杉拒绝后,肖弘坐在五角场的马路牙子上释放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自从2016年拿到真格基金刘元给的100万天使投资后,夜莺已有两年多的时间再没融到过钱,中间倒是有家很不知名的基金给了肖弘offer,但协议的第一条是:三年内,如果有任何一个联创离职,所有股份全部归投资人——这根本就是卖身契。

肖弘想答应,因为公司账户已经没钱了。刘元发微信提醒肖弘:当一个投资人在开始时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未来还会提出很多别的要求。

但肖弘没有办法。实际上,若将肖弘过去创业的时间链条(2016年~2025年)摊开来看,这样的经历还有很多。刘元在接受媒体访问时曾吐露:“过去的九年,他签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条约。”

从夜莺,到肖弘第二次创业的AI浏览器插件Monica,再到Manus,刘元始终是肖弘背后的投资人,也见证了肖弘一路的艰难,他给肖弘拉过130多个投资人的群,结果却是:他(肖弘)几乎被中国每个VC都拒绝过。

图:肖弘2013年(左),2016年(右上),2025年(右下)

为此,刘元感慨道:最大的英勇不是壮烈的死去,而是卑微的活着。

投资人在考察项目时基本会参考两项指标:1、这个项目的上限在哪里;2、有没有壁垒,没有壁垒意味着谁都能做。而回答投资人关于“技术壁垒”的质疑,贯穿了肖弘的创业始末。

02 坐着电梯干“脏活“

关于技术的发心,肖弘走向了与梁文锋截然不同的方向:在梁文锋的的计划中,研究和揭秘AGI是DeepSeek的终极目的,而回看肖弘的来时路,技术的商业化与变现效率,似乎是他唯一的勋章。

前者很容易拥有万千拥趸,后者却总需要解释。

在技术原教旨主义者的眼中,肖弘的每一次成功,都像是对“硬核技术”的嘲弄。

这种审视并非没有道理。抛开商业数据的光环,从技术层面去解构他的四款核心产品,肖弘似乎永远在做那个最容易被替代的角色:

壹伴的本质上是一个浏览器端的CSS注入工具,在资深前端工程师看来,只要懂一点DOM操作,大二学生熬两个通宵就能复刻出核心功能;

微伴生长在企业微信的夹缝,本质上是对腾讯开放接口的二次封装。它的生死权不掌握在算法手里,而是一份随时可能变更的API文档;

到了AI时代的Monica,这种质疑被浓缩为一个充满争议的词:套壳。

在硬核极客眼中,Monica的底层逻辑过于简单:它不负责思考,只是把用户的问题打包发给大模型,得到答案后再原封不动搬运回来——它不是生产智能的工厂,只是智能的搬运工。

Monica爆火的那个月,GitHub上已经躺着成百上千个类似的开源项目。“任何一个懂API的初级程序员,只要给他一杯咖啡和一个下午,就能在晚饭前写出一个简陋版 Monica。”坊间对于Monica的轻蔑,都可以概括在这句话里。

到了Manus也是如此,火爆过后,质疑纷至沓来。“第二天就有人说我用3小时就能做出来”,刘元说。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开源团队在Manus发布后连夜行动,在GitHub上发布了一款名为OpenManus的软件。他们没用任何高深的新技术,只是把GPT-4的API和一个开源的浏览器操作库接在了一起,就实现了Manus宣传片里 90%的功能——自动搜索、自动规划、自动执行。

而Manus宣传的能看懂电脑屏幕,操作所有软件的功能,也被微软几乎同时期发布的OmniParser V2碾压。一时间,各种平替版Manus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GitHub上。

这些事迹似乎都在反复证明:肖弘的护城河,浅得连脚踝都淹没不了。

但轻视的另一面是傲慢,互联网世界存在一个残酷的“低门槛悖论”:当一个事情谁都能做时,意味着你要面临海量的竞争者,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把那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那些貌似没有门槛的东西,门槛也许更高。

这样的成功,肖弘创造了4次。显然这已不是巧合:

以壹伴为例,虽然原理只是简单的CSS注入,但当微信后台代码每周更新、接口频繁变动时,如何保证那几百万个插件不崩溃、不报错便成为产品的壁垒。竞品往往等用户报错才修,而壹伴建立了一套实时监测机制,即使微信改版导致全网插件崩坏,壹伴也可以通过快速适配保证“不报错”;

微伴同理,调用API不难,但官方文档不写风控红线,盲目调用会被封号,于是微伴用大量试错摸索出灰度边界,把那些冰冷的接口,封装成销售人员一看就懂、一点就能用的CRM功能,把冷冰冰的报错转化为了“今日加粉过频,建议暂停”的安全策略。

竞品能抄走功能,但用大量封号换来的“潜规则”才是微伴的壁垒。

到了Monica,要让插件在全球几十万种网页架构里顺滑运行,解决浏览器兼容性才是真正的烂摊子。用户不知道Monica团队写了成千上万行代码去专门适配各种难搞的网站,但“只有Monica是顺手的,别的老出Bug”是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并且,Monica是最早把GPT-4o、Claude 3、Gemini Pro等几十种最先进模型全部集成在一起的产品之一。要知道,每个大模型都有自己的脾气:GPT-4擅长逻辑,但废话多;Claude 3.5擅长写代码,但容易被长上下文冲昏头脑;Gemini反应快,但容易产生幻觉……

行业的普遍习惯是把API罗列出来,让用户自己选。但Monica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中间层,会根据用户的任务类型(是看视频、读论文还是写邮件),自动在后台调整 Prompt,筛选出最省钱、效果最好的模型组合,把答案直接呈现给用户。

用户不需要理解模型差异,他们只需要得到结果。肖弘深谙这个道理,于是,Monica成为全球头部AI插件之一,肖弘第三次跻身赛道头部。

而直到现在,市面上可以匹敌Manus的产品也不多:

OpenManus虽然可以复刻Manus的任务执行逻辑,但它只能在标准的演示网页中顺畅运行,一旦面对真实的互联网环境,比如突发的广告弹窗、强制的登录验证或网络加载超时,它就直接躺尸;

微软OmniParser V2可以将屏幕视觉解析能力开源,但它无法理解网页的动态属性与层级结构。比如当一个按钮被透明的悬浮框遮挡,或者页面采用了复杂的动态渲染时,单纯的视觉识别会导致“无效点击”;

近日大火的openclaw,它的准入门槛和不可控的token消耗几乎对C端用户关上了大门;

即便面对Anthropic的Computer Use和OpenAI的Operator等这样大模型厂商制作出的C端AI智能体,Manus也凭借早期在复杂多步任务执行上的工程化积累,依然保持着极强的竞争力——

国金证券曾做过测试:让Claude Computer Use获取B站游戏top10的视频信息,结果因主页没有“排行榜”标签,需要软件自行“寻找”,它就崩溃了,而Manus面对类似复杂任务,依然能稳定执行、高效处理异常。

而Operator则出现了与OpenManus相似的问题。

C端用户不一定会为技术的高度付费,却会为使用的爽感与稳定性付费。从这个角度看,肖弘不发明电,但可以把电接进每个家庭。

所谓“坐电梯”,意思是他的成就总是建立在别人已经铺好的技术地基之上。从技术角度来看,肖弘的生存哲学缺乏美感、甚至略显狼狈——他做得几乎都是技术精英们看不上的活计,但在商业上却极其有效:

2021年3月,明略科技以1.86亿元收购了肖弘创立的夜莺科技(壹伴与微伴的母公司),2025年12月,Meta又以超20亿美元的高价收购了蝴蝶效应(Monica和Manus的母公司)。

一般来说,涉及数十亿美元的收购案通常需要数月的尽职调查、法务审核和谈判拉锯,但收购蝴蝶效应,从拍板到签字,扎克伯格只用了10多天的时间。

就像回答“抛开钱不谈,工作的意义在哪里”这样的问题一样,抛开的净是一些抛不开的因素。落到肖弘身上,大概可以理解为:谁说商业和产品的壁垒,就不算壁垒了。

03 一个正常人

真格基金是众多投资机构中,最着力研究人和判断人的机构之一。刘元对于肖弘的投资便是如此。毕竟在此之前,肖弘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可能就是:运营学校(华中科技大学)的公众号运营的还不错。

而谈及为什么投资肖弘,刘元的记忆有些模糊,唯一印象深刻的情节是:在一场hackathon(一群开发者在短时间内高强度组队,把一个创意从零变成可以演示的产品原型的比赛)活动中,他看到肖弘当时穿的T恤上印着英国传奇摇滚乐队Pink Floyd的图案,以为肖弘是个文艺青年。

再加上对他们所做的项目(壹伴)感兴趣,第二天就直接给了肖弘团队真格的SPA。

图: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左),肖弘(右)

这不算是一种抽象行为,张小龙曾说过一句话:“产品经理永远都应该是文艺青年,而非理性青年”。这一点,刘元与张小龙同归了。

刘元本人也是有一些文艺青年的属性在身上的。有媒体曾问过他:在评估一个早期创始人时,会特别关注哪些信号和细节?他首先想到的回答是:对方对于词语的选择。比如他就不喜欢一些投资人把公司称为“项目”。

这也不是个例,红杉美国的官网中也曾有过案例,他们会一直强调自己很在意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他们的价值观。

肖弘让刘云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即使在很忙的情况下,肖弘也会给刘元发一些最近的感触,“比如在看李光耀的传记时,他就会给我发:你看这段话,这个词用的.....”

在刘元看来,情感触角很细腻,很敏感,这是肖弘作为产品经理的天赋。

几年后,肖弘获得“业界最有产品手感的创业者”的称谓,也算是证明了刘元眼光的毒辣与师兄张小龙的观点。

除此之外,大学的经历也锻炼了肖弘对于产品的感觉。

大学时,肖弘就认识到自己跟别人在技术上的差距,“我在写一个计算器加减乘除的时候,同学已经可以做塔防游戏了。”他倒也不执拗,觉得人还是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他对产品有兴趣,就时常在自己的博客上介绍一些新发现的软件。

图:肖弘(右二)

“你想告诉别人这个产品哪里好,首先你自己就得知道哪里好,还能表达出来。其次,你还需要研究一下别的产品才能具体写出它哪里好。”这段经历在他看来是训练产品经理特别好的方式。

若需要技术的支持,他就去邀请同伴里的技术大神,而他笼络大神的方式简单又直接:请吃饭。后来一起创业的合伙人里,黎盼盼(CTO)和李卉洁(CMO)正是他在那一时期沉淀下来的“饭搭子”。

这套看似草莽的合伙班子,一走就是10年。

而真正印证肖弘非凡操盘能力的,是他能将季逸超和张涛这两员风格迥异的大将收入麾下。

季逸超是蝴蝶效应的首席科学家,这是一个曾把“找没用的事来做是我人生的乐趣”作为口头禅的天才少年。高中时期,他就独立开发了猛犸浏览器,18岁上过福布斯封面,曾因为担心被财务报表约束、失去研发自由,而拒绝过红杉与真格的投资。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但他2024年选择入职蝴蝶效应成为肖弘的合伙人,原因是:肖弘很正常。

“他身心健全,没有任何极端的思想,很现实,也很尊重常识。”季逸超做过CEO,后来在真格以EIR的身份观察过别人做CEO,他觉得与肖弘相比,其他人都“太艺术家”了。

互联网有边际效应,但AI行业没有,大模型推理的Token成本是实打实的,用户规模越大,算力开销越重。这使得AI创业不再是纯粹的极客浪漫,而更像是一场极其考验成本管控与经营效率的“传统制造业”,这对经营者的操作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觉得整个行业还是有很多人是比较偏执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有乔布斯的命却得了乔布斯的病,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科技圈盛产“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天才,一个身心健康又尊重常识的founder反而是这个行业的稀缺品。

那该如何理解身心健康这个词,季逸超给了解释:“身心健康的人是打不死的,你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很谦卑的重新站起来,再去很冷静的去看待外界的变化,再回馈到你的决策上,这一点在肖弘以及团队的身上表现的特别明显。”

纵观肖弘的创业历程,他对商业常识的尊重,总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他的决策。

比如,在对壹伴进行商业化时,肖弘面前摆着两条路:1、成为一个广告撮合平台,撮合广告主和有流量的用户,从中抽取佣金;2、像SaaS行业那样,让用户直接付费订阅,卖一个赚一个的钱。

按照互联网思维的惯性,前者的变现天花板似乎更高,也更容易给投资人讲故事。但肖弘觉得,“天花板高并不意味着它work”。

本质上,如果这个撮合平台可以进行程序化操作,那腾讯干嘛不自己做?(类似于抖音与巨量星图),如果不能进行程序化操作,那一个软件能做的就极其有限,反而更依赖销售人员的业务能力。

他选择了后者。事实证明,选择了前者的公司最后都不存在了。

而微伴的诞生也源自于肖弘对于常识的尊重。

2019年,企业微信发布3.0版本,在此之前,微信生态内充斥着基于Hook技术的“黑产外挂”。黑客们通过篡改客户端,实现了自动洗粉、清粉以及批量发送博彩、色情等营销垃圾信息的“群控”功能。

面对屡禁不止的乱象,腾讯觉得与其在黑暗中进行无休止的攻防战,不如在阳光下建立一套合规的秩序。于是便正式开放了聊天侧边栏这一官方区域给开发者们。

但这项举措在开始时并没有被开发者们所接受,因为当时企业微信的API文档发出来后,大家发现可发的广告条数受到了限制——站在客户的角度,广告一定是越多越好的。所以大部分开发者并没有立即响应。

但肖弘往后想了一步:未来腾讯一定不会容忍微信生态被外挂们搞得乱七八糟,所以平台一定会治理和控制。如果等到被干掉了再做,窗口期就会关闭。

基于此,肖弘团队当时就立项做了微伴。果不其然,半年后,腾讯干掉了所有外挂,市面上基于企业微信官方开放的API接口的服务商寥寥无几,早已做好准备的微伴就势迎来泼天流量。

再之后,因为一个VC的祝愿:希望你们(夜莺)成为中国的sales force,让肖弘警铃大作:企业微信自己都还没成为sales force,为什么企业微信上的ISV(独立软件开发商)会被抱有这么大期待?

这种过高期待令他不安,他预感到赛道接下来或许会变形,于是在2021年将公司以1.86亿元果断卖给明略科技。

果不其然,2022年,全球资本环境急剧恶化,据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中国股权投资市场投资金额同比暴跌36.2%,投资案例数也下滑13.6%,全球科技公司IPO融资规模暴跌94%,从上一年的1558亿美元骤降至86亿美元。

肖弘高顶逃脱,但也见识到资本的残酷,“进一步让我更加谨慎了。”

季逸超不喜欢商业化,“如果有一个特别赚钱的方向和一个特别有趣,但需要走到底的技术的方向,我会毫不犹豫的把油门踩死往右走,但这一定是错的,所以我很需要一个人在我又想发癫的时候,把我摁死。”

他吃过沉溺于技术,完全不顾商业化的亏。尽管徐小平公开说不查账,但红杉对这种长期不产生营收、只产生专利和算法的模式是有压力的。这种压力迫使季逸超后来不得不减少公开露面,进入长达数年的技术沉淀期。

再一次创业,他希望可以“正规”一点——像字节跳动那样,有一些商业数据来证明自己。目前看来,肖弘没让他失望,他也成全了肖弘的又一次成功。

04 Manus可以成为“微信”吗?

肖弘与张小龙是校友。Monica的立项,源于肖弘当年用GPT-3给benchling的联创发邮件时感觉GPT-3的用户界对普通人很不友好,当时就发了一条饭否,说:这是我看到的AI创业的最大机会。

这条饭否原是致敬张小龙,张小龙当年在做微信之前,发了一条饭否:这是我看到移动互联网最大的机会。

后来,Monica没能成为“微信”,它的天花板太低(插件下载量最大的AdBlock和Grammarly也只有5000万,肖弘团队认为Monica做到底也就2000万的量),但肖弘“帮人类做好工具”的愿景没有发生改变,这个心愿,他寄托到Manus身上。

如果说微信连接了“人与人”和“人与服务”,那么Manus的野心,就是连接“人的意图”与“赛博世界”的执行。

在肖弘的叙述里,未来的用户不需要再去学习如何使用Excel,如何操作CRM系统,甚至不需要打开浏览器。只需要在一个极简的对话框里输入自然语言,Manus就会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数字劳工,自动规划路径,实现交付结果。

同时这也意味着,Agent或将成为人与数字世界之间唯一的“海关”,曾经的超级APP们反倒成为Manus们的“服务供应商”。

当一个工具拥有了“用户意图分发”的最高权限时,它就拥有成为AI时代超级入口的可能。

这是一场极具诱惑力的商业推演,但现实的漩涡往往比推演沉重。

肖弘曾总结过一套API生意的生存方法论:1、垂直特定领域,可能原厂(大模型厂商)不会做;2、脏活累活,可能原厂不会做;3、有一些原厂可能以后会做,有窗口期。

现在再看,这三个方法论的根基似乎不稳了:大模型厂商们已经开始做垂直领域,而且做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专,并且Agent领域在过去一年已经成为资本与顶尖人才的绞肉机,窗口期已不存在。

肖弘曾与张涛谈起cursor内部的一个口号:每天醒来,我们的默认状态就是——我们没有存在的理由。张涛说:我们必须每一天都去争取活下去的理由。

类似的危机言论,许多优秀的企业家都曾说过,与他们相比,Manus的紧迫感无疑要更剧烈一些:

在Manus的窥伺者中,Genspark及其背后的创始人景鲲,或许是最具压迫感的参照系之一。

与肖弘这种从畎亩之中杀出来的非典型创业者不同,景鲲代表的是中国科技圈最正统的精英叙事:

作为前百度集团副总裁和小度之父,景鲲曾亲手主导过国民级AI硬件的从零到一,经历过巨头之间动辄数亿的补贴大战。他深谙大规模组织管理和软硬件生态协同,并且与肖弘一样,景鲲也十分重视产品的手感和商业化能力。

现在,Genspark的演进路线正在与Manus发生危险的交汇:Genspark起初以AI搜索切入,但很快推出了具有极强Agent属性的功能,试图在信息检索的基础上直接完成任务交付。

在衡量Agent综合能力的GAIA benchmark中,GenSpark的Super Agent跑出了87.8%的极高分数,高于Manus的86.5%。

并且据Genspark投资人透露,Genspark的退订率只有Manus的1/3,付费用户留存率高达88%-92%。这在订阅制SaaS产品中是极其优秀的数据。

这只是Manus在应用层残酷竞争的冰山一角。别忘了,它们的头上始终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大模型厂商。

Meta收购Manus,一定程度上缓解了Manus最底层的生存焦虑——它不需要担心随时被断水断电了(比如收紧API权限或大幅涨价),但同时,也把它的竞争范围升级到掌控着底层模型与OS操作系统的超级寡头,当Manus试图在这些系统上接管UI和执行跨软件操作时,极大概率会遭到对手以“隐私安全”的权限封杀。

作为独立创业公司时,Manus曾经的优势在于极其务实的“动态路由”——谁家的模型好用就接入谁。而一旦贴上Meta的标签后,Manus的“大脑”注定将被强制与自家的 Llama深度绑定。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技术赌博:如果Llama被其他大模型甩开,Manus将被迫带着一颗“不够聪明的大脑”与竞争者们进行肉搏,曾经依靠产品手感建立的体验优势将荡然无存。

Manus被Meta收购,远远不是故事的终局,而是开始。

回看肖弘的创业史,如果说技术大神们的梦想是AGI的星辰大海,肖弘则更像是给通往圣杯路上的填补缝隙的人,凭借着自己的工程化能力,将这条路上的缝隙填满,最终让所有人都能通过这条铺好的路,真正触达AI的终点。

头图来源|AI制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首席人物观”(ID:sxrenwuguan),作者:二毛 ,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