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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小米高管创业机器人,用“爆品逻辑”做工业通用具身智能

富充2026-03-03 10:25
小雨智造预计,智能焊接机器人需求可达千万台量级,只要占据10%份额,就完全具备成为“爆品”的市场条件。

文|富充

编辑|苏建勋

小雨智造创始人乔忠良身上,有着“小米系”具身智能创业者的典型特质:善于寻找落地场景,商业化思路很务实。

2023年2月成立起,小雨智造就瞄准“工业通用具身智能”的目标。焊接机器人作为“沿途下蛋”的第一款产品,在2025年第四季度进入客户产线。

2010年,北航计算机系硕士毕业后,乔忠良加入创业阶段的小米,成为小米首位应届生;离职时,他已经担任小米MIUI研发负责人5年,创下小米从应届生晋升到总经理的最快纪录。

供职小米的13年里,乔忠良先后参与手机系统与MIUI从0到1的研发迭代,主导“一次开发、多端部署”的软件架构变革,让同一套系统可在手机、手表、电视等多终端部署。

这段经历为乔忠良积累了大规模软硬协同系统的整合经验,也让他对“通用性”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要做能底层逻辑复用的智能产品。更通俗地说,不是给每个设备单独造一个“脑子”,而是造一个通用的“大脑”,可以控制不同的硬件“身体”。

带着这个思路,乔忠良创办小雨智造,目标是“一脑多形”:用一个多模态具身智能大脑,驱动单臂、轮式双臂、以及人形等不同形态的机器人。

“不过,得先让这个‘超级大脑’精准找到一个能持续造血的商业化场景,在这里跑通数据飞轮。”乔忠良基于目前的算法发展进程推算,一旦能在某个场景实现“一脑一形”,该场景的跨本体适配难度有望降低至10%左右。

为了找场景,创业之初,乔忠良做过大量市场调研。他总结小雨智造机器人选择场景的“三个定律”:做人不愿意干的、做人花很长时间才能学会的、做附加值高的。

带着这三个标准,乔忠良采用了一个朴素的方法——去人社部查哪个工种缺口最大。然后发现:焊工,单体工种缺口1000万以上,光气体保护焊接就有200万,位列第一。

在船厂、建筑工地、重工企业跑过一圈后,乔忠良发现焊接工作伤肺、伤眼、伤腰,培训周期长达一到两年。所以尽管焊工的平均月收入达到万元以上,年轻人仍然不爱干。

更重要的是,焊接是物理反馈最复杂的场景之一,熔池的动态、金属的缩涨、烟尘的干扰……共同构成了一个信息量巨大、变量繁多的环境。乔忠良的判断是:如果通用大脑能在焊接里把“看得准、对得上、控得稳”这套物理闭环跑通,那么换不同本体时,主要就只是运动学和传感器视角的差异适配。

锚定焊接场景后,乔忠良把在小米积累的“爆品”方法论迁移到B端:核心是在保证体验与稳定性的前提下,把产品做到极致。为此,小雨智造核心元器件选用顶尖供应链,但通过规模出货分摊研发费用。

小雨智造预计,智能焊接机器人需求可达千万台量级,只要占据10%份额,就完全具备成为“爆品”的市场条件。自2025年Q4起,公司研发的焊接机器人被部署进客户的工厂,并且拥有上百家意向采购单位。

技术路线上,小雨智造走的是特斯拉FSD验证过的路线:端到端、数据驱动。类似智能驾驶是控制一辆车在道路上行驶,焊接具身智能则是控制机器人做灵巧操作,但难点在于“焊接的最后几毫米怎么对准”。

为此,公司采用数据驱动的原生多模态3D世界模型:预训练阶段采取带真实尺度仿真数据,后训练阶段使用工业场景积累的大量高精度传感器数据,由此获得具备真实物理尺度理解能力的基座模型。

但焊接只是起点。乔忠良描绘的未来是一幅“扇形扩张”图景:从焊接切入,建立“根据地”和充足现金流,再向铆接、打磨、喷涂等上下游展开;场景覆盖重工、汽车、消费电子等领域。跑通焊接后,他计划建立行业生态系统,扶持方案商,复用供应链、渠道、品牌,共建数据平台和基座能力。乔忠良将这套打法称为“统一战线”,本质是通过投资与合作,将单点能力复制,扩大经营业务。

近日,《智能涌现》独家获悉,小雨智造完成B轮融资,本轮融资由华业天成领投,招银国际、茅台基金、贵州省科创天使基金共同跟投,老股东滴滴和小米联合创始人黎万强追加投资。成立以来,小雨智造还获得科大讯飞、北京信产基金等知名机构的投资。

以下为《智能涌现》对乔忠良的采访对话,经作者整理:

△小雨智造创始人乔忠良,图片:采访人提供 

“一脑多形”与扇形扩张

智能涌现:小雨智造想做的是“一脑多形”的焊接机器人,目前的产品是什么形态?“一脑一形”要控制好已经很难了,如何做到“一脑多形”?

乔忠良:我们的“一脑多形”,核心是先把“脑”练出来,再适配不同的“形”。因为我们认为,工业场景不需要昂贵的“规则堆砌”,而需要能够自我进化的“通用大脑”。

具体来说,我们所采用的机器人,核心形态都是“手、眼、脑”,即“臂、摄像头、大脑模型”的组合。我们目前的主力产品是单臂+摄像头+大脑模型。但这个大脑将来可以驱动单臂、移动机械臂、轮式双臂,还有人形。

“一脑一形”本身就是最难的部分。你把一个大脑练到能控制好单臂,让它知道怎么焊、怎么避障、怎么调整姿态,这80%以上的通用能力就已经解决了。我们判断,一旦攻克首个全量场景,跨本体的适配难度有望降低至10%左右。

智能涌现:强调“一脑多形”,会让人觉得小雨智造是做大脑为主,所以公司准确的定位是怎样的?

乔忠良:虽然我们目前交付客户的是软硬一体的解决方案,但我们的研发重点确实是以大脑为主的。你可以从我们人员构成上来看,工程师里边三分之二都是做模型算法相关的,以做脑为主。

智能涌现:小雨智造的商业规划起来像是一个“沿途下蛋,最后走向通用”的故事?

乔忠良:准确地说,我们的扩展路径是一个“扇形” 。先从焊接场景切进去,最后像扇子一样慢慢展开,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计算能力越来越强。

我不是先把模型做得很厚却没有落地,那样一方面数据形成不了飞轮闭环,另一方面又没有现金流支撑。这种先从一点切入、逐步扩大的路径,最终指向的是成为一家通用具身智能公司。

智能涌现:你说焊接是“扇形扩张”中“根据地”一般的存在,从焊接这么细分的场景,怎么走向更通用的未来市场?

乔忠良:先从焊接这个场景作为“根据地”切进去,再像扇子一样慢慢展开。

比如,做好焊接这个场景之后,就可以拓展到技术本质相近的上游铆接、下游打磨,再延伸到喷涂等任务。自己把焊接这个场景彻底跑通,证明我能走通这条路,再逐渐复制能力跑通更多场景。

智能涌现:扇形中的场景都要自己做吗?会是类似成立很多BU的方式经营吗?

乔忠良:我们不会自己去建100个BU揽下所有活。我们计划打造行业生态系统,扶持更多的方案商一起干。他们复用我的供应链、渠道、品牌,我给他们资金助力,共建共享数据平台和基座模型。

智能涌现:小雨智造目前有多家产业投资方,他们能为场景落地带来什么资源?

乔忠良:他们能提供极强的场景协同。比如招商局,他们下属有造船、各种基建重工场景,一年有一千多个亿的盘子,他们投了我们,我们肯定优先去他们的场景做实验落地。再比如小米,在汽车、大家电、3C领域的产线场景极度丰富。

△ 乔忠良(中)调研工业场景,图片:采访人提供 

在工业场景里练好大脑能力

智能涌现:为了做出符合客户需求的焊接具身智能,还要亲自去学焊接吗?

乔忠良:必须下场。去现场看用户怎么用、哪里是痛点。

甚至是要切换到客户的语言体系。比如焊接工人经常提到的“起弧率”,指的是焊枪一天点着几个小时除以工人上班的时间。这在焊接领域是一个类似“ROI”的指标,衡量着工人的工作效率。

亲自去场景里,会更好理解“起弧率”的重要性,我们下一步就会着手让机器人提高“起弧率”。

智能涌现:机器人虽然不像人一样会疲劳,也能保证起弧率,但是现阶段具身智能模型控制的机器人,在单位时间里完成焊接的质量,能达到人类工人水平吗?

乔忠良:谈到焊接机器人的工作质量,主要有两个指标:

第一,空间泛化水平。就是焊接枪是不是“到位”——焊枪得走到需要焊接的位置,目前80%的场景中是可以做到的;

第二,焊接的操作和工艺水平。这是说焊接位置和路径正确的前提下,焊枪能不能完成焊接。在已进入的场景里,目前可以覆盖该场景50%以上的工作内容。

整体而言,小雨智造的机器人目前虽然距离“大国工匠”的水准还有差距,但可以达到优秀焊工的水平。

智能涌现:具身智能机器人焊接在技术上是怎么实现的?

乔忠良:我们走的是特斯拉FSD(特斯拉智能驾驶模型)验证过的路线:端到端、数据驱动。他们是控制一辆车在道路上行驶,我们是控制机器人做灵巧操作。

智能涌现:焊接在路径规划上确实有点像“工业版自动驾驶”,但似乎难点不是“怎么走对路线”,而是“最后几毫米怎么对准”。你们在模型训练上最难的一点是什么?如何解决?

乔忠良:不止焊接场景,在工业具身高精度任务下,难点在于让模型知道物理世界的真实尺度。

具体来说,我们预训练了一个原生多模态的3D世界模型。机器人通过纯视觉获得多视角图像,模型输出的是带尺度的3D结构和物理属性——不仅知道“这是什么”,更知道“它离我多远”。

但这个“距离感”不是天生的。首先预训练阶段,我们通过大量带真实尺度的仿真数据进行预训练,然后在模型后训练阶段,通过工业场景积累的大量高精度传感器数据去做SFT(监督学习),由此获得一个具备真实物理尺度理解能力的基座模型。

从“小米”到“小雨”

智能涌现:你在小米13年工作中,经历了互联网、移动互联、AI这些不同的产业浪潮,其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收获又是如何应用到小雨智造现在的创业中?

乔忠良:我在小米主要学会了三件事:爆品、群众路线、统一战线。

爆品逻辑是互联网产业的核心特征,因为互联网讲赢家通吃。具体做法用人话说,就是让产品和体验做到极致,让竞争对手一看就打不进来。但要做到这个程度,通常是要把自己“逼疯”,在研发、用户体验、供应商管理等每个方面都做到极致。

群众路线指的是要深入使用者,不能闭门造车。这一点对工业场景尤其重要,因为手机我们自己就是用户,但工业是给别人解决问题,不到现场就没体感。

统一战线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比如,像小米生态链一样,扶持方案商,共享供应链、渠道、品牌,通过投资的方法最后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

智能涌现:你过去积累的经验中,有什么是在这次创业和未来发展中,需要“避坑”的路径依赖?

乔忠良:我最大的路径依赖,是早期不自觉把机器人硬件当成互联网产品去迭代——觉得先上一个版本,再快速改就行。但硬件不是这样——一个传感器位置定下来,就意味着未来两三年所有数据都基于这个构型采集。你改一个位置,数据要做空间表征的重新对齐,模型得重新训。

我们早期也走过这个弯路,用软件的方式推硬件,结果看起来快,实际上返工的周期全补回去了。后来才明白:硬件必须做长线战略规划,一开始就要想清楚未来两三年什么构型能撑得住。

在硬件上,走得快不如走得稳,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智能涌现:为什么给公司命名为小雨智造?小雨这个寓意和你们的经营理念有什么相关性吗?

乔忠良:从创业心态来讲,叫“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我不喜欢大起大落,更在意企业平稳发展。第二客户哲学,叫“润物细无声”,我希望持续给客户提供价值,但不争什么,自然而然地形成扇形规模。

智能涌现:你认为这个行业的终局是怎样的?小雨智造希望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乔忠良:机器人会像手机一样广泛应用,产业终局会形成分层分工,有人做应用,有人做大脑,有人做本体,有人做元器件。但现在行业有两个掣肘:一是底座基础设施不健全,二是商业模式单一。

基础设施不健全是什么概念呢?比如新势力几年就能把新能源车造好,是因为三电系统是齐全的,马斯克用了很多年,是因为当初这些基座不健全。

商业模式单一,就是软件还没有定义硬件,没有进入摩尔定律迭代的状态。大家都在卷几个部件,整个行业能容纳的公司就非常少,也都挣不到钱。不能所有人都去研究底座,必须得有人构建商业模型。

我们希望成为特斯拉之于电动汽车、iPhone之于手机这样的公司之一,最重要的是把底座以及商业模式构建起来。

封面来源|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