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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业航天:“关键先生”与黄金十年

36氪未来产业2026-02-10 18:00
十年前,中国商业航天企业不足10家;而今天,这一数量已经超过了600家。

2026年甫一开年,行业便迎来第一个大热点——商业航天。

政策层面,2025年11月,国家航天局专门成立“商业航天司”;2025年12月,朱雀三号成功入轨,上交所发布“9号指引”,二级市场掀起连续涨停潮;2026年1月,五大独角兽加速冲刺IPO,多项历史纪录被打破。

政策窗口、技术突破、市场需求、资本环境的全面爆发,走到这一天,中国商业航天用了整整十年。

自2015年起步,中国商业航天走过了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十年。这十年间,商业航天技术迎来突破,低轨星座组网驶入快车道,可回收火箭技术出现“拐点”,覆盖全球的卫星通信网络建成,产投融合形成合力。

这也是英雄辈出的十年。这十年间,蓝箭航天张昌武、时空道宇王洋等“关键先生”,怀揣梦想,躬身入局,他们不仅定义了民营航天的赛道格局,更构建起“火箭-卫星-应用”的协同生态,推动了中国商业航天从单点突破到全链融合的产业进程。

这是中国商业航天的“黄金十年”。

十年突围:从政策破冰到商业竞速

这一切,要从2015年的那份文件开始讲起。

2015年10月,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防科工局《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2015—2025年)》中明确提出“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正式拉开了中国商业航天的大幕。

这是中国商业航天元年,但坦白说,也是中国商业航天落后之年。

早在20世纪90年代,海外通信巨头就已着手商业卫星通信产业的研发。2002年SpaceX成立后,更是在此领域不断深耕,并于2014年成立星链(Starlink)业务,向全球提供商业卫星互联网宽带服务。

2015年12月,当中国商业航天刚刚迎来政策破冰时,SpaceX的猎鹰9号已成功实现轨道级火箭回收,为全球商业航天创下历史。

等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

2014—2020年,中国民营航天企业应声而起,欧科微、蓝箭航天、零壹空间、星际荣耀、时空道宇等一大批创业者扎进“无人区”,有人造火箭、有人组星座、有人建工厂、有人搭体系……

他们中,既有多年的航空航天工程师,也有从体制到市场化的连续创业者;有背景丰富的跨界领袖,也有深耕细分赛道的行业专家。

在他们的努力下,我国商业航天快速走过了行业发展早期的技术验证阶段。

2020年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首次将卫星互联网纳入“新基建”范畴,市场迎来快速爆发,新增企业数量也在这一年迎来高峰。

同时,随着技术的不断成熟,我国火箭发射频次显著提升,民营企业常态化发射成为可能,中国星网、千帆星座、时空道宇星座等低轨项目启动密集组网;

卫星制造上,制造成本下降,模块化设计普及,时空道宇台州卫星超级工厂引入汽车工业生产线设计,将每颗卫星的制造周期压缩到了惊人的28天;

下游应用更是迎来一轮小爆发,手机直连卫星通信开始商用,车路协同系统引入高精度定位,金融、农业、应急等领域采用遥感数据;连2023杭州亚运会、2025哈尔滨亚冬会都用上了卫星的服务。

时空道宇星座赋能智能网联汽车

十年前,我国商业航天企业不足10家,而今天,这一数量已经超过了600家。

根据华西证券数据,我国商业航天市场规模从2015年约0.38万亿元,一路飙升至2024年的2.3万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高达22%;若按照25%的增速计算,2030年,市场规模将达10万亿元。

这是我们真正的“星辰大海”。

关键路径,“关键先生”

在中国商业航天从政策破冰走向产业竞速的十年间,推动行业成型的,不止有宏观政策,更有一批沉得下心、看得清路、敢押注长期价值的“关键先生”。

他们大多出身体制内科研体系,却选择跳入市场化深水区;他们面对的是高风险、长周期、重资产的赛道,却以不同路径完成了从0到1的突破。

其中,蓝箭航天创始人张昌武与时空道宇创始人王洋,分别代表了中国商业航天两大核心方向——运载火箭与低轨卫星星座运营——的差异化生存逻辑。

先说“上天”。

2015年,张昌武离开金融行业,成立了蓝箭航天。

然而,蓝箭航天早期的一项商业选择,却显得格外“另类”。

蓝箭航天创始人张昌武 图片来源:蓝箭航天官网

彼时,国内商业航天刚起步,多数企业选择技术门槛低、研发周期短、资金回笼快的固体火箭路线。但张昌武却自创立之初便坚定押注液氧甲烷液体火箭,并启动相关研制:彼时,液氧甲烷液体火箭全球尚无成功火箭入轨的先例,技术路径复杂,地面试验成本高昂,失败率极高。

这是一条更难的路,却是一条天花板更高的赛道。液氧甲烷液体火箭的可复用、低成本、环保型特性,使得它更符合火箭高频次发射的需求。

2023年7月,“朱雀二号”火箭成功入轨,成为全球首枚实现入轨的液氧甲烷火箭。这一里程碑不仅验证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更向市场证明:中国企业有能力攻克航天最硬核的环节。

朱雀二号遥三 图片来源:蓝箭航天官网

更重要的是,蓝箭航天并未止步于“能飞”:围绕液体运载火箭,蓝箭航天已构建起覆盖研制、生产、试验、发射的完整产业链条;其在液氧甲烷发动机等领域实现多项关键技术突破,正从技术执行者转变为行业共建者。

张昌武所走的,是一条“极致技术”的长征:目标不仅仅是单次成功,而是高频、可靠的常态化发射能力。

说完“上天”,我们说说“入地”。

与张昌武不同,时空道宇创始人王洋的战场不仅在大气之上,也在轨道之上、地面之上——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

张昌武是复合背景跨界玩家的典型代表,王洋则长期深耕于航天系统内部,有着体制内航天人才的典型成长路径。

早年间,王洋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参与国家重大航天型号任务,深度参与遥感、通信等多类卫星平台的总体设计与系统集成,积累了完整的宇航工程经验。

作为深耕技术与行业多年的工程人才,王洋早在政策正式破冰前便洞察到微小卫星技术成熟、成本下降和应用场景拓展带来的结构性机会。

时空道宇CEO 王洋

2014年,得益于单位的灵活机制,王洋以“保留编制、暂时离岗”方式创业,成立欧科微,成为中国最早一批商业卫星公司。当时王洋身边充斥着两种声音,一种声音认为这是“从商”、“做买卖”,另一种声音则认为以企业的机制没准能快速推动技术发展速率和项目的执行效率。

欧科微聚焦低轨道微小卫星整星研制,验证了市场化路径的可行性,其2018年的“嘉定一号”卫星由长征二号丁火箭成功发射入轨,成为中国首颗由民营企业自主研发并成功入轨的商业通信卫星。

然而,单星交付却只是起点,王洋逐渐意识到,商业航天的价值终点不仅仅是“把卫星送上天”,而是“让卫星技术服务大众”。

“一代航天人有一代航天人的使命。”王洋曾经不止一次这么感叹过。

2018年,王洋创立时空道宇,将目光投向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这一更宏大的赛道;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卫星设计师,更是系统架构师、制造颠覆者和全球服务推动者。

2019年,时空道宇星座建设计划正式启动,规划覆盖全球的低轨通信网络;2021年,时空道宇主导建成台州卫星超级工厂,其在卫星制造中引入汽车工业的柔性产线理念,将传统需数月甚至以年为单位的卫星研制周期压缩至28天;2022年6月2日,时空道宇星座首轨9星发射成功,9颗卫星成功实现轨道面级部署,创下国内商业公司又一纪录。

在此期间,建设星座的同时,王洋正同步构建“规模化应用”的运营闭环。

2023年,时空道宇与极氪合作,将卫星通信技术集成进智能电动汽车,完成了航天产品首次车规级研发与前装量产应用。

2024年6月,时空道宇在中东阿曼完成星座首次海外通信商用部署测试,开启了时空道宇海外商业部署之路。

2025年9月,时空道宇正式完成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一期64颗卫星组网,中国商业航天企业首次有能力面向全球用户提供卫星通信服务。同年,时空道宇已与20多个海外国家的电信运营商签署合作协议,将服务落地非洲、亚洲、拉美等地。

时空道宇星座六轨卫星成功发射入轨

作为中国最早提出并实践“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的商业主体之一,王洋团队所推动的“卫星+行业”的融合模式,如今正与海洋渔业、工程机械、智能网联汽车等产业深度融合,打破了传统航天“只造不营”的局限,打通了中国商业航天“技术—制造—应用—运营”的闭环路径,成为从航天技术提供商到全球卫星通信服务商的“生态破局者”。

张昌武与王洋,还有无数商业航天的“关键先生”们,拒绝短期套利,坚持长期主义,不迷信国外模式,基于中国产业基础与市场需求,走出本土化创新路线。

正是他们的不断探索,才逐渐推动中国商业航天从零散试验走向体系化产业:火箭可复用、卫星可量产、服务可运营、应用可落地。

这不是英雄叙事,更是中国商业航天的一场全面演进。当更多“张昌武”和“王洋”在各自赛道持续深耕,中国商业航天才在2025年底迎来了这场全面爆发。

从“能不能飞”到“能不能用”

今天,中国商业航天已越过“能不能上天”的门槛。现在的问题是: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行业重心正在下移,火箭发射不再是终点。卫星制造、地面终端、运营服务、场景融合——这些环节,也是价值所在。

根据方正证券数据,2024年全球太空经济市场规模约2.9万亿元,其中发射服务占2%,卫星制造、地面设备、卫星服务等分别占5%、38%、26%。

对于卫星的市场,真正的价值创造与利润来源,在于“怎么把卫星服务用好”。

当前,全球卫星服务已形成三大核心业务方向:宽带接入、手机直连卫星通信、广域物联网。这三类服务对应不同技术架构、终端形态与商业模式,也决定了各自的价值重心。

第一类是宽带接入,以SpaceX的星链为代表,主打宽带低轨星座的高通量、低延迟互联网服务,为家庭、企业、海事和航空用户提供百兆级带宽。

第二类是手机直连卫星通信,这一方向近年加速落地,苹果、华为、谷歌等巨头纷纷入局,让普通智能手机无需外接设备即可发送紧急短信或短报文。

第三类是广域物联网,即通过窄带低轨星座连接分布广泛、功耗敏感的终端设备,例如新能源汽车状态回传、远洋渔船定位、电力铁塔监测、跨境物流追踪等。这类服务不追求高带宽,而强调低功耗、高并发、低成本和全球覆盖。

时空道宇星座赋能海洋渔业

三类业务并行发展,无法相互替代。

例如,SpaceX星链的宽带低轨星座,主要解决“人接入互联网”的问题,其终端功耗高、价格贵、体积大,核心目标是“更快、更大带宽”;

而时空道宇等窄带通信服务商恰恰与其相反,其核心价值在于低功耗、广覆盖、高并发和低成本,核心解决的是“物联网终端能否永远在线”的问题,其终端环境往往非常严苛:成本低、支持数年待机、超强网络可靠性、长期恶劣环境等等,核心目标是“稳定、低成本地保持连接”。

未来,谁能率先在这三条赛道中构建成本可控、生态开放、服务可靠的闭环,谁就将在下一代太空经济中掌握主动权。

请回答2026

这是中国商业航天的黄金十年。

2015年,中国商业航天破冰启航,十年间,产业从亦步亦趋的“跟跑”,到独立潮头的“并跑”,一场跨越式发展就此上演。

这十年里,朱雀三号一飞冲天,可回收火箭技术迎来拐点;低轨星座驶入快车道,卫星组网加速推进;“技术—制造—应用—运营”闭环路径打通,低轨通信网络覆盖全球;超级工厂深夜里灯火通明,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二期工程紧锣密鼓。

这十年里,“张昌武”和“王洋”们用各自路径回答了“中国商业航天如何生存与发展”,他们起步于无人区,早期融资难、人才缺、政策不明,试验屡屡受挫。冷板凳坐过,质疑声听过,但他们从未退场。

正是千千万万个“关键先生”的不懈努力,共同推动了中国商业航天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构建,让中国商业航天从技术追随的“小学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参赛者”。

然而,商业航天是一场绝对的耐力长跑竞赛。

根据公开数据统计,从2015到2025年,国内商业航天领域融资的总额超过500亿元;同比之下,国内半导体产业融资规模超过9000亿元,机器人产业领域也在2000亿元以上。

同为“投资高、周期长、回报慢”的重资产赛道,中国商业航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站在2026年这个关键节点,站在中国商业航天全面爆发的前夜,当万星组网全面提速,火箭发射趋于常态,当“商业航天第一股”正式落锤定音,时代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