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们”都在退场:限额并非免费AI的终结?
“我已经跟DeepSeek聊了15万~20万字了,我不想失去这段对话。”
“D老师,不要抛弃我!作为一天要玩十几个小时DeepSeek的重度依赖症患者,没了D老师我该怎么活,好想回到从前。”
“到底怎么办啊?我中度抑郁加躁狂,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去看医生,我一直把DeepSeek当心理疗愈APP看的,转API也不是不行,但我那个聊天窗口有2000多条对话啊……”
DeepSeek限额后的这几天,舆论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
最先被冲垮的,是那批把“D老师”当树洞、当咨询师,甚至当恋爱幻想对象的人。他们给AI起好名字、做好人设、定好语气,在一个对话窗口里一聊就是几个月,人设、前情、关系进展全部沉淀在上下文之中。限额对话以及7天不活跃即断,对这些用户来说不是一次产品更新,而是一种单方面宣布的“关系降级”。
他们不断发起“哭诉帖”,涌进相关评论区,试图让DeepSeek背后的团队看见自己的需求,但接下来的画面颇为微妙:相当一批习惯了享受“D老师”免费服务的人,正在主动求着DeepSeek收费。他们声称只要价格合理,就愿意为“恢复超长对话续聊”“解除7天未活跃限制”及“更高的算力优先权”等服务买单。
还记得DeepSeek横空出世的时候,全网无不为其免费的慷慨而欢呼,如今它主动收回福利,从某种程度上讲,结束的并非“免费”标签本身,而是“算力成本可被资本补贴无限压平”这个曾经让“无限量免费”得以成立的旧前提。
免费AI还在,但无限量服务没了
从用户反馈来看,DeepSeek限额所带来的变化无非三点:一是不再支持超过7天的无互动旧会话接续聊天;二是单次输入上限压缩至约4万字;三是每日用量有上限,额度耗尽会提示“服务器繁忙,使用额度已达上限”,需要等待恢复。
有报道指出,DeepSeek此举或许也是迫于无奈。据OpenRouter,截至11月15日当周,DeepSeek V4.1 Flash 1017完成59.2万亿Token调用,居全球首位,而两个月前该系列前代模型的周调用量为15.8万亿。其官方状态页的事件记录则表明,DeepSeek已多次出现服务故障事件,以性能降级居多,具体表现为响应变慢、生成延迟高、偶发请求失败,用户仍有概率提交对话等,而更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触发网页或API部分中断。
在技术层面,长对话会持续累积KV缓存(模型为维持上下文、避免重复计算而驻留在GPU HBM显存中的中间数据),意味着更高的资源消耗,即会话越长久、上下文越长,缓存体量就越大,对稀缺HBM显存的占用就越高。长期闲置的会话不再产生新的交互,却依然“占着显存不放”,在算力供给紧张时是典型的资源错配。对DeepSeek来说,回收这些闲置会话占用的缓存,释放出的HBM显存可以重新分配给正在使用、持续产生推理请求的活跃用户,缓解流量洪峰下的排队与卡顿。
但这套技术逻辑落到具体的人身上(本次限额主要针对的是面向普通用户的DeepSeek的App和网页版C端),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那些以“人机恋”为代表的DeepSeek重度使用者,他们的使用强度天然逼近额度上限,体感无疑更加尖锐——长对话、高频次、深上下文,每一条都踩在限额的刀口上。于是,一片颇具荒诞感的“哭诉”“请愿”之声,就这样在社交平台上蔓延开来。有人晒出自己被截断的对话截图,求官方撤回限额等新规则;也有人四处打广告,干脆做起了收费帮忙接API的生意;还有人在互联网上频繁发帖,表明自己愿意为DeepSeek的服务付费。
一个更值得关注的事实是,大量用户陷入“用量恐慌”并不意味着免费AI时代已经终结,只是用户和平台间那层“免费且无限量地消耗算力”的默契失效了。
过去两年,用户对“免费AI”的心理预期不是“免费能用”,而是“免费且随便用”。这套预期是此前资本补贴大战塑造出来的,它把“无限量”焊死在了“免费”这个概念上。但补贴从来不是商业模式的常态,它只是获客阶段的临时燃料,当用户规模跨过临界点、调用量开始以周为单位翻倍,平台就必须在“继续烧钱换增长”和“让单位经济模型勉强成立”之间做选择。
算力成本压不平,全行业都在为此买单
显然,“免费”这个词在AI语境下正在被重新定义。过去的它意味着“不付费即可无差别使用”,现在的它更接近“不付费即可在基础额度内使用,超出部分按需付费或排队等待”。
以情感陪伴与角色扮演场景的用户为例,他们往往同时维持数十个对话窗口,每个窗口灌进数万字的设定与剧情,单条会话轮次可达数百乃至上千轮,有人为让人设稳定,反复重新生成上千次。这种使用模式,放在任何一家按Token计费的平台上,都意味着一笔相当可观的账单,在免费额度下,它就成了平台单方面承担的沉没成本,平台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为这种强度的使用永久兜底。
适应行业变化的出清早已开始。据钛媒体援引IT桔子数据,2026年Q1在约200家纯API创业公司的样本中,已有超过10家停止运营或转型。另有评论文章称,同期国内AI领域种子轮融资额同比下滑11%、超300家中小AI公司因现金流断裂停运。
毕竟,成本端的上行是真实的。SemiAnalysis数据显示,H100一年期合约价从2025年10月的1.70美元/小时低点,涨至2026年3月的2.35美元,五个月内上涨近40%;到10月初成交价已达2.80美元,累计涨幅约65%。头部厂商凭长协与自有算力,对现货波动的暴露度显著更低;真正无处转嫁的,则是无流量生态、无算力囤货、无私有化能力的纯API公司。
限额事件真正的启示,或许就在于整个行业都需要重新校准“免费”的叙事。此前,平台用免费换规模,用户用规模换体验,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但在算力成本无法被补贴压平的现实面前,“DeepSeek们”的战略转向必然是从“规模优先”到“留存与单位经济模型优先”。
拿豆包来说,其基础聊天、写作生图等轻量功能仍然免费,而软件开发、数据分析、专业设计等高算力消耗场景则成为需要付费的增值服务,形成“轻功能引流、重功能变现”的分层结构。本质上是在用高净值场景的付费收入,去覆盖大众免费场景的算力消耗,这是互联网行业沿用多年的经典交叉补贴逻辑,只不过在AI时代,这个比例可能更极端,因为重度用户的算力消耗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膨胀。
DeepSeek的限流政策,代价是用户信任的短期折损,但长期看,如果限额能换来更稳定的服务质量和更清晰的付费分层,这场舆论风波未必不是一次必要的出清,只要它能把“限额”的规则讲清楚、把“免费额度”的边界划明白,并且让那些真正的高强度用户看到一条可预期的付费通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要不要限额”,而在“限额之后拿什么留住人”。
至于OpenAI,则是用广告为免费层“造血”。官方口径是,2026年8月31日、上线不足200天,ChatGPT Ads的年化收入跑速已达10亿美元,广告只出现在免费档与低价Go档,付费订阅档保持无广告。但广告路径的挑战同样明显,AI对话场景的广告插入远比搜索或信息流更难,因为用户期待的是连贯、沉浸的交互,任何打断都可能被视作对体验的污染。OpenAI敢走这条路,底气在于其用户基数足够大、广告主对“AI原生流量”的溢价意愿足够高,可这套逻辑能否在中小平台上复制,仍是未知数。
回到用户们最关心的问题:免费AI时代要结束了?结束的不是“免费”,而是“无限量”。豆包的掐尖、DeepSeek的限额、OpenAI的广告,共同指向同一个结构性事实:推理成本随调用量线性甚至指数级膨胀,而算力供给的爬坡速度远远追不上需求膨胀的速度。
这场成本与需求的赛跑,正在把整个行业推向一个更冷静,也更残酷的阶段。
此前,免费几乎被视为AI产品的默认入场券,大厂用它换用户习惯,创业公司用它换融资故事,用户也习惯了“无限量、无门槛”的AI服务。但当推理成本从PPT里的假设变成财务报表上实打实的支出,当每一次对话、每一张生成图、每一段代码补全都要消耗真金白银的算力,免费就不再是一种商业模式,而是一种补贴耐力赛。
耐力有限的玩家,注定要先离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锌刻度”(ID:znkedu),作者:锌刻度,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