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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赶标尺的RICHARD MILLE,奢侈腕表的反规模叙事

碧根果2026-11-16 15:14
当代高级制表的工程体系逻辑——RICHARD MILLE

高级制表曾以历史越久、贵金属越多就越值钱为铁律。

百年品牌靠传承、复杂功能、贵金属建立行业话语权,时间本身就是门槛。RICHARD MILLE 2001年才诞生,没有古董机芯的故事,也不追求产能扩张,却稳稳站在瑞士奢侈腕表零售的顶端。

据LuxeConsult和Morgan Stanley报告,2025年,RICHARD MILLE年销量不到6000枚,估算批发销售额却高达约17.5亿瑞郎(约合143亿元人民币),平均零售单价接近29万瑞郎(约合237万元人民币),位居瑞士手表品牌销售榜第六。

当赛道被历史与规模双重锁死,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建立不依赖产量,也不依附传统的长期竞争优势?

01天生反骨

没有比“天生反骨”更适合形容RICHARD MILLE的起点。

2001年巴塞尔钟表展,品牌创始人Richard Mille的一个举动震惊了整个制表界。他拿起自家展台的第一枚陀飞轮腕表,当着往来的人群,抬手摔向地面。手表完好,陀飞轮机芯正常运转。在那个精密机芯必须小心供养的年代,这近乎一场公开的挑衅。

但挑衅本身不是目的。一个刚诞生的品牌,没有档案可翻、没有古董机芯可讲,它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答一个问题:我是谁?

把时间回拨一百年。1900年,瑞士汝拉山区一个叫Les Breuleux的小村,Ali Guenat接手了一家小型制表工坊。此后一个多世纪,Guenat家族完整经历了机械制表的黄金年代、石英危机的冲击,以及九十年代机械表的复兴,制表也成为Guenat家族代代相传的生意。

1991年接棒的Dominique Guenat,原本会沿着这条路安稳走下去,守着家族工坊,继续做家族做了一百年的事。直到世纪之交,他遇见了Richard Mille。

Richard Mille本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制表师。他做过销售,在奢侈品行业做过管理,脑子里装的不是“怎么复刻一枚古董机芯”,而是一个更激进的念头:为什么高端腕表都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为什么不能像跑车那样,把材料科学、结构工程和极限性能都塞进手表里?

一个有百年制造根基的工坊,遇上一个想重写叙事逻辑的外来者,这种组合本身就决定了品牌的基因,制造端的功力是现成的,但讲故事的方式要从头来过。

Guenat的家族历史很少被人提及,因为它不属于RICHARD MILLE品牌。但需要强调的是,品牌在2001年推出第一款作品时,背后已经站着一个百年制表家族。

这也解释了RM 001陀飞轮腕表的横空出世。意外,但不偶然。

这只表在当时近乎异类。酒桶型表壳的曲面表身、外露的结构螺丝、全镂空机芯、高科技材质,再加上堪称颠覆的抗冲击性能。圆形表壳、封闭结构、机芯的脆弱性,这些被高级制表遵循了上百年的默认规则,被RM 001逐一推翻。

这些不是审美上的标新立异。外露结构意味着每一颗螺丝都要经得起近距离审视,镂空机芯则要求所有内部零件同时具备功能与观赏价值。换句话说,它在视觉上有多反骨,在工程上就有多难做。

支撑这份激进的,是一条与整个行业背道而驰的开发逻辑。RICHARD MILLE会先问“我们想实现什么”,再去找材料、技术和工程解决方案,而不是先算成本,再因为成本阉割设计。这也意味着,只要工程与设计团队能实现技术构想,预算从不设限。

这就是刻在品牌基因里的“No Compromise(拒绝妥协)”。

Richard Mille本人对此表述更为直接:“我很久以前就希望推出自己的品牌,建立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全然不同于传统的营销策略。我的目标是在高端腕表行业中,创立一个崭新、先进的奢侈品市场细分,而我迫不及待想知道它会开创怎样的局面。”

02腕上实验室

Richard Mille所向往的未来从不是一句漂亮口号。

他把腕表送去了两个最不适合精密机械存活的地方:职业网球赛场和赛车的车座上。他想证明的是,精密机械不再是只能陈列的藏品,而是能扛住高强度对抗的高性能工具。

作为坐拥14座法网冠军的“红土之王”,Rafael Nadal(拉菲尔·纳达尔)2010年起就开始佩戴RICHARD MILLE出战职业赛事。与许多运动员仅在赛后出席活动时佩戴合作品牌腕表的场景不同,纳达尔每一次挥拍、滑步、倒地救球,腕间都戴着RICHARD MILLE。

为了让这件事成立,品牌必须造出一只足够轻、足够抗震、同时搭载陀飞轮的腕表。随着纳达尔的大满贯战绩刷新,与RICHARD MILLE的合作也从首款RM 027一直持续至今。该系列作品也持续刷新手动陀飞轮的性能边界。到2024年的RM 27-05,整表仅重11.5克(不含表带),机芯仅3.79克,却可承受超14000g加速度冲击。

纳达尔对突破的执着,与Richard Mille的创新理念高度同频。二人建立起超越合作的信任:纳达尔称Richard Mille是“始终推动制表产业向前的进取者”,Richard Mille则将这份合作定义为一辈子的承诺。

赛车则是RICHARD MILLE的另一个测试场。

众所周知,F1代表着全球工程技术的标杆,其对轻量化、结构效率、材料性能与可靠性的不懈追求,与RICHARD MILLE的制表哲学天然同频。Richard Mille就曾直言:“只有达到F1赛车级别的研发投入,实现视觉设计、性能表现与技术实力的完美统一,才有资格成为RICHARD MILLE的产品元素。”

值得一提的是,2004年,品牌为当时法拉利F1车手Felipe Massa(菲利普·马萨)开发了RM 006陀飞轮。这位巴西车手几乎成为品牌的腕表测试员,每场比赛都佩戴它。RM 006仅重42克,比一张银行卡重不了多少,但在2009年匈牙利大奖赛排位赛上,Massa以120英里的时速撞上轮胎防护墙,头部受重伤,险些丧命,表却安然无恙。

这件事之所以有说服力,恰恰因为它不在品牌的控制之内。赛场不配合叙事,只呈现结果。但结果从来不是凭空而来。一块在事故中“活下来”的表,背后是一批批在测试中报废的原型。

与法拉利联手打造的RM UP-01腕表,也是这套逻辑的产物。其搭载的独立研发机芯厚度仅1.18毫米、重2.82克,却可以承受12000g的加速度冲击,成为可以真正日常佩戴的超薄腕表,跳出了传统超薄表表底兼作机芯基板的取巧路径,在毫米级的空间内完整保留机械性能与耐用性。

例如,纳达尔佩戴的RM 027在研发过程中,就曾经损坏过4枚原型表。每一次损坏,就意味着拆解结构、定位失效点、改良设计,再做原型。这种以破坏为前提的测试方式,是RICHARD MILLE Laboratory部门的常态。

这是RICHARD MILLE中最有特色的部门之一,主要负责测试腕表在不同物理条件及极端环境下的性能,包括抗冲击、防水、加速度冲击、机芯校准、模拟老化等。每一款原型表都要过一整套物理和环境测试。在RICHARD MILLE这里,测试不再是出厂前的最后一道关卡,测试是设计流程的第一道输入。

从时间尺度来看,在RICHARD MILLE的车间,在所有零件准备齐全的情况下,一只普通腕表的装配需要1到2天,带追针(Rattrapante)等功能的复杂腕表需要2到3天。而陀飞轮腕表则是另一个量级,纯装配时间就要6周,加上测试和验证,整周期长达2到3个月。

而且,品牌实行高度明确的个人责任制。一枚陀飞轮腕表从第一个零件到最后一颗螺丝的装配,均由同一位制表师完成并签名。不过,这样的制表师数量也十分有限,他们通常需要15到20年的工作经验,且技术精湛。

市场看到的稀缺,是RICHARD MILLE需求与约6000枚年产量之间的巨大鸿沟。但这并非“饥饿营销”的结果,而是数枚报废的原型、以月计的装配周期、极少数的高级制表师共同组成了繁杂的制造系统特有的物理边界。

但时至今日,RICHARD MILLE已经不仅代表一个品牌,它更是尖端工程技术和精英地位的象征。

03 稀缺的秩序

对于奢侈腕表行业来说,当下充满挑战。瑞士制表业已转型为以价值为核心而非以数量为导向的产业,头部效应加剧。

今年初,Morgan Stanley报告显示,四大头部品牌占据了整个瑞士手表市场超过50%的份额,RICHARD MILLE成为仅次于劳力士、百达翡丽、爱彼的存在,在结构性上与几乎波及所有其他品牌的动荡隔离开来。同时,在约450个瑞士品牌中,2025年仅有6个品牌的批发销售额突破10亿瑞士法郎,RICHARD MILLE占据一席。

它的壁垒不是某一项技术或某一款产品的胜利,而是设计识别度、材料与工程能力、垂直制造深度、渠道控制与赛场验证之间耦合关系的胜利。这套环环相扣的体系,让品牌跳出了传统制表比历史、比产量、比渠道覆盖的框架,建立了一套独立的价值评价标准。

为了守住这套价值体系,RICHARD MILLE在制度层面也搭建了两重护城河。

第一重是全直营的渠道体系。全球销售100%直营,精品店数量严格控制。在多品牌经销体系中,稀缺很容易被配货逻辑和渠道逐利稀释。

RICHARD MILLE部分限量及高复杂度作品的生产数量极少。例如某款陶瓷镶钻限量腕表,单一批次仅生产约40枚,而全球精品店网络约有42家。因此,即使每家精品店理论上分配一枚,也无法保证所有门店均能获得完整配额,部分门店甚至可能无法获得一枚。

保持独立运营,是RICHARD MILLE模式成功的另一重制度保障。它无需面对上市公司的短期业绩压力,这使品牌可以在需求波动期主动调整产量,而不必为了营收报表盲目扩张。

2022年起,两个家族新一代管理者启动接班。Richard Mille的儿子Alexandre Mille出任品牌商业总监,女儿Amanda Mille负责品牌挚友及合作伙伴。Dominique Guenat的女儿Cécile Guenat负责品牌产品的研发和设计,儿子Maxime Guenat出任制表厂总经理。治理结构的顺利延续,让稀缺的竞争力不依赖某一代人的意志。

RICHARD MILLE在高级制表领域或许是个特立独行的品牌,但其影响力堪称革命性。它也成功印证了,高级制表从来不是只有一条叙事轨道。当多数品牌在百年遗产里寻找话语权,与其追赶前人定下的标尺,不如把重心放在整套工程体系、长期治理与自我约束上。

这是RICHARD MILLE的稀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