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上科技,中产一针回春
楚国楚灵王喜细腰,宫女们为了住进那座“细腰宫”,不惜服下毒药丸苦修。若她们穿越到现代,大概率会被一款时下流行的「减肥神药」吸引——司美格鲁肽。
“月瘦10斤”“食物噪音消失了”“低食欲的人生原来这么平静幸福”……
当你还在为了瘦身“管住嘴、迈开腿”时,隔壁好莱坞的明星们,从头到脚都悄悄缩水了好几圈。再观察下国内的明星、身边的素人,突然身材大变样的也不在少数,问就是“健身自律”,再问就是“打针”了。
丰乳肥臀的大号美女消失在互联网,「一针消瘦」成了公开的秘密,甚至衍生出诸多灰色渠道、回流药。
减重针的魔法效应下,中年男人们趁午休回到车里,将针头对准自己的啤酒肚。一些并不胖的年轻人也在社交媒体的诱惑下,走上“服美役”之路,就连蚂蚁阿福AI都蹭上了这波热度,到处发帖教你少走弯路。
躺着就能瘦的扎针大法真有这么神?减重针这门生意,是否又是一场针对中产的精准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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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开外挂
“第一周,食欲下降,掉秤4斤,状态稳定”,刚被朋友安利减重黑魔法的梁静,在某书上分享自己的打卡记录,评论区一片彩虹夸夸声。
梁静入手的减肥针, 司美格鲁肽,是GLP-1受体激动剂的一种,全称为胰高血糖素样肽-1。它可以模拟人体肠道激素,向大脑传递“我已经吃饱了”的信号,从而抑制食欲、延缓胃排空,部分多靶点药物还能进一步提升身体能量消耗。
GLP-1受体激动剂研发之初是治疗2型糖尿病的降糖药,由于减少摄入和增加消耗恰好跟减重人群的目标不谋而合,很快便被医学界用于减肥药物的研发。
2022年,马斯克曾公开赞扬其减肥效果,“断食+司美(Wegovy),让我怒减20磅”。2023年起,「肽」字相关药物在中国获批用于肥胖症治疗,按作用靶点可分为单靶点的司美格鲁肽、贝那鲁肽、利拉鲁肽等,以及多靶点、效果更强的替尔泊肽。
有临床数据显示,司美格鲁肽平均能让人减重15%左右,替尔泊肽能到20%,玛仕度肽在部分人群中甚至能超过20%,一代比一代强。
减重捷径的闸门一开,欧美人先乐了。好莱坞明星纷纷离奇暴瘦,网坛女皇小威廉姆斯甚至不顾争议,在超级碗广告中公开演示注射GLP-1药物。在美国年轻人群中,GLP-1的讨论度几乎不输ChatGPT。
国外明星们其实大多没有公开承认自己注射了GLP-1药物,但观众一看到谁突然瘦了,第一反应都是“打针了”。
全网展开“司美格鲁肽猎巫行动”,把脸颊凹陷安上“司美脸”的帽子。据摩根士丹利测算,截至2025年底,全球用过的司美格鲁肽的人已突破5000万,其中近2000万人是冲着减肥来的。
近两年这股风刮到国内,从明星到素人都加入到这场“打针潮”中,围观者则在「科技」与「自律」之间摇摆。
别怪大家无法抵抗这“针的诱惑”,对于奶茶、咖啡不离手,宵夜、熬夜不停歇的现代职场人来说,减重几乎是一项终身事业。
世界卫生组织把肥胖症称作一种慢性复发性疾病,影响人口超过10亿;今年中国肥胖预防控制科学大会公布了一组数据:当前我国成人超重率约为34.3%,肥胖率约为16.4%;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王方教授说,若不采取有效干预措施,2050年全球半数成年人、三分之一儿童青少年将面临超重肥胖问题。
另据2025年《中国成人健康体重管理白皮书》及天眼查数据,约70%的中国成年人有减肥意愿。有产品、有市场,爱美天性叠加社交裂变,减重针的爆火和爆赚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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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赚回流钱
目前全球GLP-1减重赛道基本形成诺和诺德、礼来双寡头格局,两家合计占据全球超90%的市场份额。
2025年诺和诺德的肥胖护理业务赚了823.47亿丹麦克朗(约合118亿美元),按固定汇率计算同比增长31%,肥胖业务已是公司增长最强劲的板块。而同期糖尿病护理业务增速仅为6%。
礼来凭借替尔泊肽弯道超车,2025年礼来替尔泊肽总营收达365亿美元,超越诺和诺德司美格鲁肽成为新一代全球“药王”。其中Zepbound(减重版)营收135.42亿美元,同比增长175%。
2026年第二季度,诺和诺德调整后销售额为784.9亿丹麦克朗,按固定汇率计算同比增长7%。礼来同期单季营收229.7亿美元,同比增长48%,其中Mounjaro(降糖版)销售99.4亿美元,同比增长91%;Zepbound(减重版)销售49.3亿美元,同比增长46%。
高增背后是GLP-1商业模式及渠道的变化。
美国非营利健康政策机构KFF的一项调查显示,用户接触GLP-1不止在传统医院和诊所,有17%的使用者通过线上医疗机构或网站获得药物,另来自医美机构或医疗SPA的占比有9%。
在中国市场,GLP-1属于处方药,一支几百到一千多元不等,得患者拿着医保卡去医院让医生开方才行。且仅有降糖版在医保范围内,减重版医保不报。
但不少网友却通过某些渠道买到了100块一支的低价药。这100块怎么来的?
央视调查节目及国家医保局算过:假如一盒药市场价100元,走医保报销,参保人掏20元,收药的花30元收走,转手60元卖出去。药店或者网络平台拿到货,再便宜卖给买药的人,即「回流药」。这样一圈下来,谁都没吃亏,因为大家分的是医保垫进去的那80元。
司美格鲁肽们也没逃过这一轮。前段时间广州医保部门和警方端掉了一个倒卖医保药品的团伙,查出8000多盒药,其中涉案金额最大的正是司美格鲁肽。
药片胶囊转手几次无妨,但司美格鲁肽这类药使用前需要一直冷藏保存。广州执法人员查到这批药的时候,它们被随手安置在城中村仓库的墙角,药盒受潮积灰变了形。
这样的针剂外观或许看不出问题,里面的多肽活性成分可能失活变性,一针下去没有效果事小,出了事故只能自己扛,那可得不偿失。
湖南长沙一名19岁女生,自行网购“减肥针”注射后心律失常;武汉18岁女生小姚网购并加量注射了某款“减肥针”,结果引发剧烈腹痛、频繁呕吐,甚至心慌晕厥,被家人紧急送医抢救。这样的案例,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新闻报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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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的代价
回流药的风险显而易见,GLP-1药物本身的副作用也不容小觑。
作为处方类代谢治疗药物,GLP-1受体激动剂在严格遵循适应症、遵医嘱逐步滴定剂量的前提下,整体安全性可控。不过,真实世界里的个体代价已经频频显现。
悉尼61岁的Tony Shediak因控制糖尿病使用司美格鲁肽,用药十周逐渐加大剂量后,出现严重焦虑、偏执和抑郁症状,最终自己结束生命。
身高160、体重100斤的陈星星,在医院亲戚的帮助下注射了减肥针剂。先是出现脱发和内分泌失调,人也变得疲惫、嗜睡、易怒,接连几次呕吐后停药,体重几个月后又反弹了回去。
人到中年的王沉,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啤酒肚,也下决心开始偷偷扎针,安慰自己这叫“体重管理”。两个月间肥肉和肌肉都在掉,出现眼干、视力模糊的症状后,又恢复了健身和节食,在朋友圈写下一句“最远的路是走捷径”。
这些分散的案例并非孤立事件,全球监管机构也在持续追踪并确认GLP-1类药物的潜在风险信号。2025年6月,欧洲监管机构完成对司美格鲁肽相关非动脉炎性前部缺血性视神经病变(NAION)风险的评估,认定NAION是司美格鲁肽的一种“非常罕见”的副作用。
今年9月,美国数十名患者集体起诉诺和诺德,指控该公司旗下司美格鲁肽类药物引发严重视力损伤,相关案件已进入美国联邦法院集中审理,再度将这类药物的安全性争议推向公众视野。
而比生理风险更隐蔽也更普遍的,是消费主义叙事对药物医疗属性的消解。
当纤瘦被冠以健康自律之名时,XXS码的衣服、紧致的脸蛋跟精致感、富贵阶层划上等号,GLP-1类药物便剥去了“药物”的内核,被包装成中产生活方式,让有审美焦虑的男女深陷其中。
“不运动、不忌口,躺着就能瘦”听起来很轻松,背后却刻意忽略了处方药物的适应症边界、不良反应风险,以及停药后体重大概率反弹的代谢规律。
医学技术无罪,“上了科技”不羞耻,但千万别上错科技、错用科技。
最后留一个疑问:信仰一支针头,还是回归饮食与运动的古法手搓?
参考资料
[1]《古法减肥的年轻人,输给了一支针头》那个NG
[2]《打完减肥针,眼睛看不清了?》盐财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本原财经”,作者:张烨行,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