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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不再为 AI 兴奋

Edu指南2026-09-17 10:25
历史上第一次,年轻人对新技术担忧多于兴奋

皮尤研究中心最新调查显示,历史上第一次,多数30岁以下成年人表示对AI的担忧多于兴奋。

一个标志性时刻的到来

2026年夏天,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项引发广泛讨论的调查结果:美国30岁以下成年人中,首次有超过半数(55%)表示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多于兴奋。这一数字在两年前还只有39%,而在2021年皮尤首次提出这个问题时,仅有31%。

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一个民调数字的变化。

过去半个多世纪里,从个人电脑到互联网,从智能手机到社交媒体,年轻群体几乎无一例外地站在技术乐观主义的最前沿。他们是新技术最早的使用者、最热烈的拥护者,也是技术红利的直接受益者。这种“年轻人天然亲近新技术”的规律,曾经是科技行业最可靠的信仰之一。而AI似乎正在打破这一规律。

数据背后的转变轨迹

皮尤的调查数据勾勒出一条清晰的曲线。在“担忧多于兴奋”这一指标上,18至29岁群体的占比从2021年的31%一路攀升:2022年29%、2023年42%、2024年39%、2025年47%,到2026年达到55%。与此同时,“兴奋多于担忧”的比例则从五年前的25%骤降至11%。

这意味着,在短短五年内,美国年轻人中对AI持乐观态度者减少了一半以上。

这种转变并非孤立现象。同一调查显示,52%的美国成年人整体表示对AI“担忧多于兴奋”,而“兴奋多于担忧”者仅占9%。但年轻人群体尤为值得关注,因为他们的态度变化最为剧烈——曾经最看好AI潜力的人群,如今已成为对这项技术最为怀疑的群体之一。

失业焦虑:担忧的核心驱动力

是什么让年轻人对AI的热情迅速冷却?调查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对就业前景的担忧。

71%的美国成年人认为AI将在未来二十年内导致就业岗位减少,仅有5%的人认为AI会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而在30岁以下群体中,这一比例更高达73%,较两年前的61%大幅上升。

这种焦虑并非空穴来风。与以往的自动化浪潮不同,AI所冲击的恰恰是那些传统上帮助年轻人踏入劳动力市场的初级岗位——数据整理、文案撰写、基础运营、信息检索。这些工作曾是新人的“训练场”,让他们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建立职业网络。而现在,AI正以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效率接管这些任务。

已在职场站稳脚跟的年长员工对AI的态度反而没有那么消极,这为一种观点提供了支持:AI可能更有利于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群,而对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形成结构性挤压。美国企业高管也越来越公开地谈论利用AI自动化部分工作、降低人力成本,初级岗位招聘的放缓迹象已经出现。

不仅仅是饭碗问题

但如果只将年轻人的担忧归结为“怕丢工作”,就低估了这一态度转变的深度。

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还揭示,年轻人对AI的怀疑延伸到了更广泛的社会层面。48%的30岁以下成年人认为,未来20年AI对社会的影响将是负面的,这一比例在所有年龄组中最高,远高于认为AI将带来积极影响的14%。约20%的年轻人认为AI聊天机器人会损害他们的创造力,61%认为AI将削弱人们的创造性思维能力,58%认为AI将削弱人们建立人际关系的能力——这几项指标同样在所有年龄组中居首。

这些数据描绘出的图景是:年轻人不仅在担心AI抢走工作,更在担忧这项技术对人类认知能力、社会连接和创造力的深层侵蚀。

值得注意的是,持这些担忧的年轻人恰恰是AI工具使用率最高的人群。66%的30岁以下成年人表示使用聊天机器人,比两年前上升了11个百分点,其中约20%用于寻求情感建议,27%用于寻求医疗建议。使用越深,担忧越重——这种“越用越怕”的悖论,折射出年轻一代与AI之间复杂而矛盾的关系。

技术信任的结构性危机

年轻人的担忧还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维度:对技术掌舵者的不信任。CNBC最近的一项调查发现,大多数18至34岁的美国人对AI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缺乏信任,受访者中76%不信任Anthropic的创始人Dario Amodei,71%不信任Meta的扎克伯格,70%不信任马斯克,69%不信任OpenAI的奥特曼。

这种对“谁来掌控AI”的不信任,与对“AI会带来什么后果”的担忧形成共振。当一个年轻人每天使用ChatGPT完成作业、用AI工具辅助工作,同时又被告知这项技术可能消灭他们的职业前景,且推动这项技术的公司领导者并不值得信赖时——担忧超过兴奋,几乎是一种理性的反应。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Dario Amodei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的一场讨论或许最具代表性。他坦承,公众讨厌AI的部分原因是技术领导者们没有兑现承诺的主要好处,而他给出的建议是:“真正有效的方法是治愈癌症”。这句话本身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技术行业在公众信任方面的赤字之深。

中国年轻人的“理性谨慎”

在大洋彼岸,中国年轻人对AI的态度呈现出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特点。

咨询公司PCG Lab今年发布的一项覆盖全国1000位1997年至2009年出生受访者的调研显示,超九成中国青年群体已建立稳定AI使用习惯,45.8%每天高频使用。但在技术替代焦虑方面,中国年轻人表现得更为克制:仅5.7%感到“非常担忧”,54.9%认为“机遇与风险并存”。

中国青年报的一项调查则揭示了另一层担忧——71.7%的受访者担心过度依赖AI会导致思维惰性和独立思考能力的退化,尤其是2000年后出生的群体,他们在使用频率最高的同时,担忧也最深。

就业层面的压力同样真实。2026届高校毕业生规模达到1270万人,连续第11年创新高,加上往届未就业者和海归回流,全年求职大军超过1500万。部分毕业生的求职困境:大公司大规模裁减员工,AI正在替代大量实习生的基础工作。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经济学系副教授沈凯玲指出,AI与以往技术进步的一个关键区别在于,它对刚进入职场的年轻人前一到三年的经验积累阶段冲击最大。

不过,中国年轻人的应对方式更倾向于主动调整而非消极担忧。中国青年报对1333名应届毕业生的调查显示,91.1%的受访者因AI主动调整了求职方向,寻找与AI相关的结合点。普华永道的报告也指出,中国内地就业市场呈现“技能转型而非岗位替代”的特征,受AI影响程度高的职业正在以更快速度吸纳新技能。

这种差异可能源于多重因素:中国AI应用更多集中在产业端而非消费端,政府对技术应用场景的引导、以及社会文化中对“适应变化”的强调,都可能影响年轻人的态度表达方式。但两国年轻人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初级岗位被AI挤压、职业发展路径的不确定性增加——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一个时代的注脚

美国年轻人对AI从兴奋到担忧的转变,或许标志着技术与社会关系的一个新阶段。在过去,新技术的普及往往遵循“先拥抱、后反思”的模式——人们先享受便利,再慢慢意识到代价。而AI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影响来得太快、太直接、太无所不包,以至于反思几乎与拥抱同时发生。

当一项技术同时是工具、是竞争者、是创作者、是决策者时,年轻人对它的复杂情感——既依赖又警惕,既使用又怀疑——也许不是不理性的表现,而是对技术权力急剧扩张的一种合理回应。正如一位受访者所暗示的:问题不在于AI能做什么,而在于谁来决定它做什么,以及为此付出代价的将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不只影响一代人的职业命运,也将塑造技术与社会之间信任关系的未来形态。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Edu指南”(ID:EduZhiNan),作者:Edu指南,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