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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 Neuralink 前总裁:脑机接口不是「登月项目」

真格基金2026-09-09 11:10
推动医学发生重大变化的最小组合。

脑机接口(BCI)常被描述成一个遥远的未来:用意念打字,和 AI 对话,甚至上传意识。但 Max Hodak 选择从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开始:让失明患者重新看见世界。

Max Hodak 是 Science Corporation 创始人兼 CEO,也曾任 Neuralink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从 Neuralink 到 Science,他参与了过去十年脑机接口领域最受关注的两次创业实践。

在 Hodak 看来,大脑是人类最重要的东西。视觉、听觉、平衡和运动信号通过小小的神经连接,让我们感知和改变世界。

他把大脑,乃至整个宇宙,都看作一台计算机。

在这期访谈中,Hodak 讲述了 Science 如何把宏大的 BCI 愿景一步步变成产品。Prima 还不能让人完全复明,目前仍有黑白显示、视野较窄等限制,但它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如果把大脑看作一台计算机,悬而未决的问题也许会出现另一种解法。

脑机接口总被视作一个「登月项目」。但在 Hodak 看来,人类已经登过月,也留下了脚印。很多看似遥远的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先恢复视觉,再理解大脑;先做出真正能帮助人的产品,再谈身体的升级和人的体验如何延续。

这场对话的价值不止于一个视网膜芯片。它提供了一种创业的思路:长期愿景要足够大,但第一步必须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

真格也在寻找和支持有长期愿景、从具体问题出发的创业者。如果你也在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欢迎和我们聊聊。

本期内容来自 No Priors,以下为真格编译全文:

01

使命是改善人类处境

Q:对不熟悉 Science 的人来说,你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为什么离开 Neuralink 创办这家公司?Science 的使命是什么?

Max Hodak:我们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如果说小写的 science 是用对宇宙的独特理解来改善人类处境,那么大写的 Science 也是这个使命。

更具体地说,我们利用对大脑工作方式的理解,去做那些在医学里少见的、效果非常直观的干预。我们的主要产品是 Prima 视网膜假体。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眼睛的「人工耳蜗」。

人工耳蜗是医学史上影响最大的技术之一。如果你看过新生儿第一次打开人工耳蜗的视频,冲击非常强烈。我们的目标就是做出类似的东西。

Q:它是一个芯片,对吗?还要配合眼镜使用?

Max Hodak:对。它是一个非常小的芯片,植入视网膜下方,主要适用于因感光细胞丧失而失明的患者。

患者会佩戴一副带有激光投影器的眼镜。眼镜先捕捉图像,再将图像投射到视网膜下方的芯片上。芯片将光转换成电信号,刺激视网膜中仍然健康的神经细胞,绕过已经失效的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把视觉信息重新送回大脑。

我们目前的临床试验主要针对晚期干性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AMD)导致的地图样萎缩。接下来,我们也会在视网膜色素变性、Stargardt 病等其他视网膜疾病中开展研究。

02

视网膜成为第一个押注

Q:你们一开始想做的是侵入式大脑芯片,后来为什么把第一步落在了这种产品形态上?

Max Hodak:我们创办公司时有几个方向,其中一个是生物混合神经接口。不是把金属电极插进大脑,也不是直接对大脑做基因改造,而是移植活的神经元,让它们在大脑里形成新的生物连接。

这是一个很大的研究项目,非常令人兴奋,但周期太长,公司还需要一条更接近商业化的产品线。

于是我们问自己:在现有资源和 2021 年初这个领域的技术状态下,我们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的判断是,帮助盲人恢复视力。

如果想恢复视觉,就必须先理解视觉信号是如何进入大脑的。

视觉在大脑里到底是什么?可以从视网膜入手,因为这是视觉信号进入神经系统的起点。也可以考虑刺激丘脑里的外侧膝状体,它是视神经进入大脑后的重要中转站。再往后,就是位于大脑后部的初级视觉皮层(V1)。V1 在大脑后部,大约有 5 亿个细胞。

所以如果你想恢复视觉,有三条路可选:从视网膜进去,从丘脑进去,或者从 V1 进去。如果患者仍然保有视神经,我们更倾向于从视网膜入手。

接下来还要选择刺激哪类细胞,以及用什么方式刺激。

早期我们探索了各种可能性,包括基因疗法、电刺激器和超声方案。最后,我们自主开发了一种先进的视网膜基因疗法,预计明年进入人体试验。

我们也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视网膜电刺激领域最先进的技术。2022 年底,我们发现法国有一家叫 Pixium Vision 的公司在这个方向遥遥领先。它的技术最早由 Stanford 的 Daniel Palanker 团队开发,后来授权给这家法国公司,当时他们正在进行临床试验。

我们花了几年时间了解这家公司,决定收购。我们看到了别人当时还没有看到的东西。

这笔交易结果非常好。

03

脑机接口不是「登月项目」

Q:能不能讲讲你们最近拿到的 CE 认证和监管批准?

Max Hodak:收购之后,我们花了大约两年时间把 Prima 推进到上市。今年 7 月,Prima 刚刚获得欧洲上市许可。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首批销售将在接下来几周启动。

Q:这很惊人。大多数人想到脑机接口(BCI),可能都会觉得那是一个「登月项目」,也许十年后才知道能不能成功。

Max Hodak:人们忘了,「登月」这件事成功了。

我们已经去了月球,还留下了脚印。但在硅谷,「登月」这个词常被用来指那些胜率极低、难以做成的事情,好像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烧掉一大笔投资人的钱。

但当年的登月真的做成了。我认为历史上「登月项目」的成功率比人们想象得更高。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做一门真实存在的生意,而 Prima 就是这个起点。

患者使用 Prima 读取字母时,识别能力明显提升

04

推动医学变革的最小组合

Q:你们在选择信号路径、产品形态和适应症时,是怎么考虑时间周期、工程成本和风险的?是在寻找一个足够大、足够有用,又能在一定时间内做出来的方向吗?

Max Hodak:我们的管线有三个部分。第一是视觉恢复,第二是生物混合神经接口,第三是我们的灌注项目 Vessel。

如果这三件事能在 10–15 年的尺度上成功,它们就是我们认为足以推动医学发生重大变化的最小组合。

过去,人们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寻找药物,希望恢复视觉或听觉,阻止帕金森病的发展,或者帮助瘫痪患者重新运动。但要先理解生物学和分子层面的细节,再据此开发药物,是非常困难的。

坦率地说,人类不擅长这件事。

相反,如果你把大脑看成一台计算机,很多问题反而更容易被工程化解决。在医学里,很少有哪种治疗能像人工耳蜗或深部脑刺激一样,一打开,患者的变化就立刻显现。

你可以把电极植入四肢瘫痪患者的运动皮层,他可能一小时后就能玩电子游戏。这在大多数药物治疗里很少发生。

Q:小分子药物更像是在自然界里做随机游走和筛选。

Max Hodak:小分子药物尤其困难。你也可以做一些高度工程化、针对特定患者的 CAR-T 疗法,但结果也可能是引发剧烈的免疫反应。相比之下,如果把电极放进初级运动皮层,患者很可能一小时后就能使用电脑。

药物研发可能花上十年,等到临床试验结束,才像翻牌一样知道结果,发现牌面上写着「No」。一旦失败,项目就很难继续推进。

但在神经设备这条路上,我们很清楚下一步可以怎么改,怎么把产品做得更好。

目前的视网膜假体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概念验证。此前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在盲人患者的脑海中恢复成形视觉。

当然,它现在的视野还很小,像是透过一根吸管看东西,且只有黑白。下一步,我们会增加灰阶和层次,让患者分辨红色和绿色,蓝色会更难一些。

这是一条可以持续工程迭代的路线,产品会一代代变得更好。

Q:能不能讲讲临床试验里的情况?不同患者之间差异大吗?目前的上限在哪里?

Max Hodak:临床试验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证明这种成功可以发生。

我们看到有患者在填数独和玩填字游戏,也有患者在读书。我跟患者和外科医生都聊过。这些视频画面会让你觉得好到有点不真实。

Q:临床医生看到这些结果时是什么反应?一开始和你合作的人会说会赞同你说的「大脑就是一台计算机」吗?他们会觉得这条路成功的概率更高吗?

Max Hodak:如果你想惹人生气,可以去互联网上说「大脑就是一台计算机」。这句话一说出来,你就已经站在一个需要防守的位置上了。

05

大脑是一台计算机

Q: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大脑是一台计算机」这个说法?

Max Hodak:我也不知道。按照我对世界的理解,大脑非常明确、真实地就是一台计算机。我甚至把整个宇宙都看作一台计算机。你可以把物质以某种方式排列好,让它随时间演化,从而解决某个计算问题。大脑也是这样。

Q:这比我原来对计算机的定义宽很多。

Max Hodak:没错。晶体管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我们通常用一种理想化的方式理解计算机,比如图灵机,它是一种抽象的计算模型。

我把计算理解为一个系统按照某些规则,从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而这些状态转换是有意义的。

这个观点在几个层面上都有些反直觉。首先,脑机接口不只是把大脑里的运动意图解读出来,用来控制光标、键盘或机械臂。其次,视网膜假体算不算脑机接口?这也是一个定义问题。

如果你认为它算,就会打开一种新的理解方式:很多医学问题都可能通过脑机接口来解决,只是过去人们没有这样考虑。

不是说完全没有人对这个方向感兴趣,只是我们的方法不一样,文化也和很多传统生物科技公司不同。美国生物科技一直有某种东西海岸的文化差异。我们更像一家硅谷科技公司:把许多传统的生物学难题看作可以用设备和工程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们也主要从科技投资人那里融资。A 轮时,我唯一主动找过的一位生物科技投资人是 Bob Nelsen(ARCH Venture Partners 联合创始人、生物科技领域顶尖投资人)。

Q:你介绍脑机接口产品时,经常把它们放在一个光谱上。能不能讲讲,现在脑机接口领域里大家在做哪些设备和路径?

Max Hodak:我觉得脑机接口是一个类别,就像制药也是一个类别。有时候我和投资人聊,他们会说自己已经投了一个脑机接口项目。我就会反问:「你们会因为投过一个药物项目,就说自己已经覆盖了整个制药行业吗?」

当然不会。制药里面有小分子药、基因疗法、CAR-T,也有完全不同的疾病方向。脑机接口也是一样,里面有很多不同的路径,不能混为一谈。即便都在做神经退行性疾病,也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技术假设:有人做蛋白降解剂,有人做基因疗法,也可能有其它路径。

在这个光谱的一端是无声语音设备。它们在多大程度上算脑机接口有待商榷。有些设备通过脑电图(EEG)记录神经信号,有些可能用雷达之类的方法捕捉面部的微小动作。

它们在替代双手作为输入设备。

但问题是,手本来就很好用。很多操作也不能只靠一个模糊的念头完成,你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确认动作。

有人说,如果你想叫车,不用打开 Uber,只要一想,车就来了,这样很方便。但你肯定还是希望自己和 Uber 之间的沟通足够明确。否则你开会时只是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却误以为你要叫车,替你叫来一辆,这很烦。

所以这类交互最好足够明确。只要它是一种你主动想做的动作,其实不需要太复杂的技术,手就已经可以完成。

当然,如果人能多出几只「手」,肯定也有价值,更方便的人机交互方式也可能很有用。但这类替代双手的产品,不是我主要思考的方向。因为如果你能获得视觉、听觉、平衡感,再加上每秒一千比特的运动控制能力,你就已经实现了一半的《黑客帝国》。

到了那一步,很多医学问题都会被重新理解,重点不再只是修复某个器官,而是重建大脑与外部世界的连接。这才是我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有些公司会做语音转文字、直接和 AI 沟通之类的产品,但那不是 Science 的重点。

在某个节点,你不再只是和一个东西沟通,而是在重新划定「大脑的边界」。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转折点到底在哪里,但它应该存在。

你把自己大脑的两个半球作为一个整体来使用,这和你与另一个人说话是不一样的。所有沟通,本质上都在让两个大脑之间产生某种相关性。我们说话时,两个大脑之间也会产生很强的关联。

沟通都建立在某些预先共享的结构之上。如果我们没有共享语言,没有共同的教育背景,没有对某些数学概念的共同理解,就没办法交流。我大脑里的某个概念被激活,可以把它序列化成语言,再发送给你,于是你大脑里预先共享的概念空间也被激活。

一种模式,是两个大脑之间预先共享了一些结构,不管另一边是 AI 模型还是生物大脑,然后借助某个通道通信。另一种模式,是你直接给系统加入了新的结构和能力。

弄清楚这两者的边界是我们非常感兴趣的研究方向。

Q:在这个边界问题上,你个人最想探索的是什么?

Max Hodak:这就会牵出一个核心问题,到底什么是「你」?

Q:我倒不太在意「什么才是我」这个哲学问题。假如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大脑变成一台丰富的计算机,更好地理解别人的体验呢?

Max Hodak:这里还是有一个重要问题。如果我只是把你的大脑扫描进计算机,得到一个软件模拟版本的你,这还算是你吗?

假设你得了肺癌,我们把你的大脑扫描进计算机,且这个过程不会破坏原来的你。于是你可以开始和这个复制体对话。聊完之后,你说:「好了,我要去接受临终关怀了,但这个数字副本会继续替我做投资。」

这真的会让你更坦然地面对死亡吗?

Q: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你做过全麻吗?

Max Hodak:做过。全麻确实制造了某种中断,所以你必须解释:为什么这种中断和复制一个你不一样?

它们显然不一样。大家可能会对全麻有所顾虑,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也就接受了。

但如果我复制出一个你,你甚至可以和那个复制体说话,然后告诉自己:「好,那我现在可以消失了。」我不觉得多数人会真的认为,那个复制体就是自己。

在物理学里,有些操作会改变一个系统,比如创造一个东西,或者让一个东西消失。生命也有类似的情况,你可以创造一个新的生命、新的心智,也存在它们被湮灭的时刻。

也有可能,它既没有被创造,也没有消失,而是在保持连续性的过程中慢慢变化。

Q:Science 现在是在循序渐进地研究意识,还是会直接研究意识本身?比如你刚才提到那些构成意识变化的机制,你们今天会把它们作为研究对象吗?

Max Hodak:一个意识瞬间里有很多事情同时发生。你在看、在听、在闻、在感受,这些体验同时出现。它们是体验中的不同元素,但我们想理解,大脑是怎么分别构造这些体验,又是怎么让它们被感知为同一个整体,并和其它体验区分开的。

你有你的视觉和听觉。你永远不会得到我的视觉加上你的听觉。你可能觉得这显而易见,因为它在我的大脑里,不在你的大脑里。但我们需要一个更根本的解释,说明这种分隔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Q:所以你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基础的问题?

Max Hodak:对。我认为连续性非常重要。只要存在连续性,人们可以接受自己的身份随着时间发生很大的变化。

但如果你只是保留了身份,比如做出一个数字副本,它回答问题的方式和现在的你完全一样,却和你没有体验上的连续性,就没有那么令人满意。

Q:这个取舍很有意思。如果体验是连续的,即便变化非常剧烈,我也可以接受。但如果智商显著下降,我就不知道了。

Max Hodak:拥有「可证明特征」的生命状态是我们前所未见的东西。这种状态可能是暂时的,就像智商只是下降一段时间,几周之后还能恢复,你或许会接受。

到了实现基质独立(Substrate Independence)的那一步,让意识不再受限于一具特定的肉身,你几乎可以走向任何方向。

这就是它有趣的地方。这里一个很大的缺失环节是连接组学(Connectomics),也就是绘制和理解大脑神经连接的图谱。我觉得这个领域已经接近能够完成一些关键项目的阶段。我们距离完整的人类连接组还很远,但在我看来,距离小鼠连接组已经不远了。

Q:你认为随着 AI 模型研究取得进展,投资人、创始人和工程师对脑机接口的兴趣上升是合理的,因为 AI 模型和大脑中的表征似乎存在某种共同结构?

Max Hodak:对,这就是所谓的柏拉图表征假说(Platonic Representation Hypothesis, PRH)。这个想法非常有意思,在学界也存有争议。

当你观察大型 AI 模型内部时,会发现一些数学结构和神经科学里看到的东西很相似。如果你看 AI 模型如何表示概念,再看大脑如何表示概念,会发现它们的表征空间中存在一些相似的几何结构。

这对我来说是最早的线索之一。我们在 Science 也实际使用了这一点。我们知道这里确实存在某种关系,因为我们可以在动物大脑的神经记录和 AI 模型的内部表征之间找到对应。

这让我意识到,AI 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它不是噱头,也不是快撞墙了。这里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宇宙中似乎存在某种事实:不同系统在学习时,都会逐渐抓住真实世界背后的某种结构。这感觉很像物理定律。只要给物质施加足够多的计算,就会得到某种看起来像智能的东西。

Q:你觉得为什么这有争议?

Max Hodak:有一部分人似乎就是不希望它成真,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但我们确实还没有完全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像这种结构到底是全局的还是局部的?你可以恢复概念之间的关系结构,但这种对应可能只在局部成立。至于那些彼此不相关的东西应该被放在哪里,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变得非常技术化。

总之,还有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这也给了人们质疑的空间:它到底有没有像看起来那样,为我们提供一个非常根本的线索?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

Q:如果你的这套信念是对的,今天研究神经科学最有潜力的方式是什么?

Max Hodak:讽刺的是,可能是去做 AI。

我有几个神经科学朋友在 OpenAI 和 Anthropic。我们会开玩笑说:「你离开神经科学了。」但其实不是。只是在模型上研究「神经科学」,要容易得多。

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真的算神经科学,这件事本身就很迷人。

06

把视觉恢复做成一门生意

Q:我想聊聊 Science 的短期和中期未来。你们第一个项目会怎么商业化?你曾说,这个领域需要做到年化收入 1 亿美元的业务,怎么实现?

Max Hodak:我们非常看重盈利,或者至少要让公司拥有长期做下去的能力。如果你真的能帮助失明患者恢复视觉,这会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Q:尤其是这个问题几乎每个人老了以后都有可能遇到。

Max Hodak:是的。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非常普遍,到了 80 岁,大约一半的人会出现某种程度的 AMD;到 85 岁,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患病。

我们还没有确定 Prima 的价格,但视觉治疗一直都很昂贵。大约十年前,有一家叫 Second Sight 的公司也做过视网膜假体。它的原理和我们不同,效果也没有达到 Prima 的水平,但当时依然获批。

因为这些患者几乎没有其它选择。只要有任何东西可能帮到他们,需求都会非常强烈。

Second Sight 的产品没有实现我们所说的成形视觉。患者看不到连贯的人脸,也看不到可以用眼睛扫读的段落。他们看到的是一些闪光点,再努力判断这些光点可能代表什么。

Second Sight 视觉恢复效果

即便如此,在 2010 年代中后期,这类产品在美国每位患者对应的医保支付金额也达到大约 15 万美元。

还有一些针对罕见遗传性视网膜疾病的基因疗法,只适用于其中大约 5% 的患者,且效果不算好。它提升了大约 0.1 行的视力,让患者稍微减缓退化速度,但每只眼睛对应的价格接近 50 万美元。

这些疗法开发成本很高,历史上的失败率也很高。但视觉对人类来说又是非常重要的感官。一旦失去,生活会受到巨大影响,所以哪怕只是恢复一部分视觉,也很有价值。

因此,这个潜在市场(TAM)会随着技术进步不断扩大。第一代 Prima 在美国和欧洲对应的是数十万患者。下一代产品正在进行动物研究,我们希望明年进入人体试验,届时适用人群可能扩大到数百万人。

Q:那肿瘤或者其他疾病会怎么进入你们未来的版图?

Max Hodak:让你成为「你」的东西,是大脑。

大脑是唯一一个原则上都无法移植的器官。至于心脏、胰腺、肝脏和肺,在我看来都是配角。它们存在是为了让大脑继续运转,让我们的体验继续发生。

生物学太难了。细胞、蛋白质、免疫系统这些东西,精密得像一种「外星纳米技术」。我们完全依赖它,却仍然理解得很少。

与其一定要先解决全部生物学难题,有没有可能用人类更擅长的工具,去实现同样的目标?

如果我最后被自己的胰腺杀死,我会相当失望。

这就是我的世界观:重要的是大脑。

大脑是产生这一切体验的计算机。人们会说「缸中之脑」,我们的头骨就是那个缸。

大脑通过少数几组神经与外部世界连接,也就是颅神经和脊神经。视神经是第二对颅神经,前庭蜗神经负责听觉和平衡,是第八对颅神经。你与世界的互动就是通过这些小小的「线缆」完成的。

我们体验到的世界由大脑构造。如果你能让视觉、听觉、平衡、躯体感觉和运动信号进出大脑,这本身就是一个终点。

通过一系列脑机接口技术,改变大脑能够连接和互动的对象,再加上我们的灌注医学项目,我们认为有机会显著改善人的寿命,也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

它没有沿着既有路径,一个个解决那些老问题,而是从旁边绕了过去。

Q:对那些想加入或者投资 Science 的人来说,如果你们成功了,20 年后人类的体验会发生什么变化?

Max Hodak:作为人类,我们一直生活在某种脆弱性和危机感之下。如果我们成功了,这种危险感会慢慢淡去。

我们会变得不那么脆弱,也会有能力升级和替换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神经退行性疾病目前还很难解决,它还需要大量投入。但心血管疾病和癌症这些最主要的死亡原因,我认为未来都可能通过这类工作变得更可攻克。

再看另一个极端。如果我们真的认真考虑探索宇宙,就必须让自己适应那里的环境。我们不可能走到哪里,都把整个地球带过去。

我们的身体很好,但它是为这个星球设计的。从长远看,如果要进入太空,我们最终也必须让自己适应那样的环境。

既能保存自己,又能改造自己。

Q:今天如果要创办一家脑机接口公司,最直观的假设可能是:不管侵入式还是非侵入式,让人用更高带宽的方式和 AI 模型交流。但这不是你们的兴趣重点,为什么?

Max Hodak:首先,我认为说话和写作本身就是思考。有一种想法是,你的大脑里已经存在某个完全成形的念头,只要通过脑机接口把它直接读出来,交流速度就会变快。我觉得这大概率不成立。

Q:你不认为存在某种还没有变成语言的特殊潜在状态吗?

Max Hodak:不。你可能会感觉一个想法已经完全成形了,但直到真正坐下来,试着把它写出来,它还没有完全成形。这种感觉是有误导性的。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10 比特瓶颈」。有研究估算,人类感官系统每秒接收的信息可以达到约 10 亿比特,但最终体现在行为和认知中的信息吞吐量,大约只有每秒 10 比特。

有很多不同的方法都能得到类似的结果。比如观察记忆、阅读、打字,人类最终能够有效处理和输出的信息量,都落在相近的数量级。

这意味着,我们可能存在一个非常深的、经过漫长演化形成的认知瓶颈,而语言也受到这个瓶颈限制。但如果你戴着一顶帽子走在街上,可以直接通过内心语言向 AI 提问,当然也不错。某种 EEG 和 MEG 的组合也许有一天能做到。

但那是另一类产品,不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脑键盘」也许有价值,但它也可能像 AR 眼镜一样:我们的注意力本来就已经被占满了,把设备戴到脸上不会凭空增加注意力和时间。

在这个光谱的另一端,是生成视觉、生成听觉,甚至最终实现基质独立。这才是我们关注的方向。

两边都可以叫脑机接口,也都可能成为很大的产品,但最终会由非常不同的公司来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格基金”,作者:与你同在的真格基金,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