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融资500亿:量化大佬梁文锋的反资本实验
一场颠倒主次的融资,改写AI圈游戏规则。
6月16日,DeepSeek完成首轮外部融资,募资超500亿元,估值突破3380亿元,刷新国内AI单轮融资纪录。但比数字更耐人寻味的,是藏在数字背后的交易结构。
创始人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占本轮融资比例约四成,出资额超过腾讯、国家大基金等任何一家机构。除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外,外部投资方不享有投票权,不设董事会席位,仅能按出资比例分享财务收益,同时接受五年锁定期约束。
翻译成白话:钱进来了,但公司的方向盘谁也别想摸。一场融资,融出了甲方变乙方的魔幻戏码。而理解这一切的钥匙,藏在梁文锋的另一个身份里。
01 融资的反常:创始人反做最大出资方
正常科技创业的融资逻辑向来清晰:创始人出让股权换取资金,投资机构出资获得话语权,双方共同绑定业绩与上市预期。这套玩法无论是在纳斯达克还是港交所,走过了无数科技公司的成长周期,是业内公认的默认脚本。没有人觉得这套逻辑有什么问题,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了平衡两端利益而设计的:有钱的找有技术的,有技术的找有钱的,各得所需。
但DeepSeek这一轮融资,把这套逻辑从根上颠覆了一遍。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占本轮融资比例约四成,出资额超过腾讯、国家大基金等任何一家机构,是名副其实的最大单一投资方。这件事的反常之处,不仅仅是数字上的惊人,更在于角色的错位:理论上需要被投资的那个人,反而掏出了最多的钱。投资人进来了,主客关系却悄悄倒置了,是创始人在出资这轮融资,而不是外部机构在投资这家公司。
股权架构同样把这份强势写进了法律文本:融资启动前,梁文锋先通过工商增资将个人直接持股比例从1%提升至34%。叠加间接持股后,最终受益股份达84.29%,手握100%表决权。除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直投的约10亿元 外,所有外部投资方均不获得董事会席位,不享有核心决策投票权,仅能按出资比例分享财务收益,同时接受五年锁定期约束,中途无法随意退出。
换句话说 ,外部资金进来买的不是这家公司的方向盘,买的只是一张坐在后排、没有发言权的财务分红票。连腾讯和国家大基金这样量级的机构,在这轮融资里也只能做纯粹的财务投资方,进了门,却上不了桌。这不是创始人一时任性,而是被结构性地设计进了整套交易框架之中。先把控制权彻 底焊死,再把外部资金请进门,顺序不能错,逻辑不能乱。
02 强势的底气:自有造血托底长期研发
但强势从来不是空中楼阁,撑起这套近乎霸道规则的,是一块极其扎实的现金流 地基。梁文锋的另一重身份,是国内头部量化私募幻方量化的创始人。这家公司在普通大众视野里知名度并不高,但在量化投资领域,早已是货真价实的行业标杆。
幻方量化当前管理规模超700亿元,2025年收益均值达56.55%。从长期来看,近三年收益均值为85.15%,近五年收益均值达114.35%。不管二级市场如何震荡,每年都能持续产出可观的管理费与业绩分成。相当于,这是一台不依赖任何外部输血、可以持续自行造血的现金机器。
DeepSeek成立于2023年7月,最初只是幻方量化内部孵化的AI业务部门。成立的前三年,几乎没有开放外部融资,全部研发投入都由自有资金支撑。这一点,放在烧钱如流水的大模型赛道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行业里多数玩家依赖风险投资输血,每轮融资都必须交出亮眼的增长曲线和商业化故事,难免跟着融资节奏调整方向,模型路线顺着投资人的预期走,而不是顺着技术本身的逻辑走。DeepSeek的起点从一开始就是反的,因为根本不缺钱,所以根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也正因如此,本轮融资的核心诉求,从一开始就不是填补资金缺口。它要解决的是两个更具体的问题。其一,给员工期权做市场化定价。过去一年,DeepSeek至少5名核心研发成员确认离职:V3核心贡献者罗福莉被雷军以千万年薪挖至小米,R1核心研究员郭达雅入职字节,第一代大语言模型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腾讯。没有公允的市场估值,期权就是一张白纸,留不住真正懂模型的人。这一轮融资,本质上是给期权定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价格,而非真的需要这500亿来烧。其二,绑定国家大基金,换取国产算力的长期优先供给,为后续适配国产芯片的技术路线铺好地基。
这是一轮带着明确战略目的的融资,而不是一次被迫出门找活路的救场之举。正是这层现金流底气,才让坚持开源、深耕长期AGI路线不再只是创始人的情怀表态,而是有制度支撑、有钱托底的真实选择。
03 路线的突破:跳出硅谷的独立路径
过去两年,国内AI行业的发展,始终绕不开一套对标硅谷的叙事框架。OpenAI每完成一轮融资,国内就跟着掀起一轮融资潮;谷歌推出闭源策略,国内就集体讨论开源路线的生死存亡;英伟达芯片稀缺,国内就集体陷入GPU焦虑。整个行业的剧本,像是在照着海外的提词器照单全收,鲜有人停下来认真问一句:这套从硅谷移植来的逻辑,真的适合我们自己的条件和节奏吗?
DeepSeek的这套组合拳,偏偏在硅谷的创业模板里找不到任何对应样本。创始人绝对控股、自有现金流托底、绑定国产算力底座、坚持长期开源路线,这四张牌放在一起,既不属于美国著名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塑造的那套风险投资驱动模式,也区别于国内互联网大厂以流量生态绑定市场份额的经典打法。它是一条从自身商业基因里长出来的路径,而不是从外部剧本里套进来的复刻版本。这种差别,听起来微妙,落到现实里却天差地别。
而这条路径里有一个细节,也值得单独拎出来玩味: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直投约10亿元,保留投票权且不受五年锁定期约束。这是整套架构里唯一的例外,折射出的是算力主权在整套战略里的优先级之高。DeepSeek在商业逻辑上拒绝了所有机构的控制权,却在算力层面给国家队留了一扇始终开着的门,这不是矛盾,这是现实:想让模型跑在国产芯片上,得先让这扇门保持开着。
事实上,DeepSeek V4发布的同时,华为宣布昇腾超节点全系列产品已全面支持DeepSeek V4系列模型。华为方面通过芯模技术协同,使昇腾950与昇腾A3超节点系列完成适配,并提供基于昇腾A3的训练参考实现,以支撑模型从训练到推理的全流程落地。多位业内人士表示,DeepSeek V4基于华为昇腾实现全栈适配,标志着国产大模型和国产算力芯片已经打通了从训练到部署的全流程。
当然,这条路上的挑战同样不能回避。前沿模型训练成本持续攀升,开源所承担的商业代价逐年扩大,个人意志能否长期有效地平衡产业规律,这些都是需要时间验证的未知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DeepSeek为中国AI的叙事,开辟了一条不再需要参照硅谷坐标系来丈量自身的独立路径。中国大模型行业,正在从技术追赶阶段,走入路线真正分化的新阶段。
500亿融资落地,是行业分化的里程碑。
有人活在融资周期里,靠规模扩张抢占市场;有人守着技术初心,用稳定现金流托住长期探索。梁文锋走了一条硅谷写不出的路:创始人控股84%,自己掏出最大一笔钱,国家队跟投,模型路线与国产芯片绑定。
这条路能否通向AGI终点,还未可知。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AI创业,从来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当资本的狂欢退潮,能笑到最后的未必是钱最多的那个,而是把整副牌攥在自己手里的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科技新知”(ID:kejixinzhi),作者:新知-AI新消费组,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