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幼儿园「改行」养老,「老幼共托」为何突然火了
老幼共托正在成为近两年「一老一小」领域的新现象。
从社区综合体,到幼儿园转型养老院,再到养老、托育、医疗一体化空间,多地开始探索将养老与托育放入同一服务体系。过去分属于教育、民政和社区系统的资源,正在被重新整合。
这一变化背后,是出生人口下降、老龄化加速,以及家庭照护压力同步增长。2021 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养老托育服务健康发展的意见》首次系统提出「一老一小」服务体系,明确支持利用社区综合服务设施、存量房屋发展养老托育服务。
与此同时,全国幼儿园数量和在园幼儿人数已连续多年下降,部分地区开始出现园所闲置、招生不足等情况。原本围绕「扩容」运行的学前教育体系,也逐渐进入存量调整阶段。在这一背景下,「老幼共托」不再只是养老服务的新尝试,而开始成为少子化背景下,学前教育空间重组与社区化发展的一个重要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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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置空间重新激活:
社区综合体的出现
近年来,不少城市的街道和社区开始将养老设施与托育空间整合运营。这类项目通常由街道、国企或社区主导推动,选址多位于社区公共空间内,共同特点是强调「十五分钟生活圈」,让居民在家门口即可获得养老和托育服务。
深圳作为全国最年轻的超大型城市之一,新生儿出生率和人口基数长期处于高位,同时聚集了大量随子女迁居的「候鸟」老人和身体状况较好的活力老人,对「一老一小」服务的需求尤为突出。市区三围社区项目投入八百多万元,由国企深圳幸福健康集团主导改造,资金主要用于两个方面:一是对原本功能单一的养老设施进行拆改重建,二是新增托育园的专业化配置。改造完成后,一千五百平方米的长者服务站可提供日间照料、康复理疗、阅览健身等服务,五百平方米的托育园则专门接收零到三岁的婴幼儿。两个区域分别设置独立出入口,中间以带玻璃窗的木门隔开,既避免老人与儿童活动互相干扰,也保留了老人随时观察孩子活动状态的互动空间。
项目可享受多重政府补贴。养老板块获得一百五十万元建设补贴,每年最高还有三十万元运营补贴;托育板块每个托位最高补贴一万元,每月运营补助一千元。项目解决了社区中的现实问题:不少老人因长期照看孙辈,难以真正参与社区养老活动,而孩子进入隔壁托育园后,老人能够留在社区内接受康养和休闲服务。
除了深圳这类投入较高的大型社区综合体,不同城市也在根据自身情况探索更轻量化的路径。
重庆高新区虎溪街道更强调「政府搭台、市场运营」,当地政府提供租金、水电减免等支持,由市场机构负责具体运营,由于整体成本被压缩,托育费用较周边市场价格低约三成,目前已服务五百余户家庭;北京「幸福里社区综合体」则是将养老驿站与托育点嵌入同一社区空间,更强调邻里关系和社区陪伴;广州建设街道直接将托育机构与社区养老服务站联动运营,依托现有社区空间进行功能整合,不再额外建设大型综合体,整体投入相对更低,落地速度也更快。
这些项目的共同特点,是将养老和托育纳入同一套社区服务体系,通过空间整合和资源共享降低运营成本,提升服务可及性。但现实问题同样存在:多数项目定位为普惠公益,收费空间有限,而前期改造和长期运营成本较高,能否持续运行,很大程度上仍依赖政府补贴与运营方的资金承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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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幼儿园到养老院的转型路径
在社区新建综合服务体的同时,另一类变化也正在部分幼儿园中出现。随着招生人数下降、教室闲置、运营压力上升,部分幼儿园开始探索转型进入养老服务领域。
浙江金华北苑第一幼儿园于 2023 年转型为养老服务设施。这所运营二十五年的幼儿园因招生困难而关停,原有教室、活动空间和部分设施被重新改造用于养老服务。这个案例之所以引发教育行业关注,与其所处的背景密切相关:出生人口持续下滑,多地幼儿园开始面临明显生源压力。
过去二十年,全国大量新增幼儿园学位,各地持续扩建园所以应对「入园难」问题。但随着出生人口从高峰期每年一千八百万左右下降至九百万以下,部分县域和三四线城市开始出现闲置教室和空置园所。继续运营幼儿园难以覆盖成本,而社区养老与普惠养老需求又持续增长,部分园所因此开始尝试转型。
不过,完全转型并非唯一选择。山东济宁南苑街道部分幼教机构选择保留托育业务,同时新增养老板块,形成「双龄服务」结构。厨房、活动空间、后勤人员等资源可以共享,养老业务收入则用于缓解托育板块的运营压力。这种模式目前已在部分县域民办幼儿园中出现,因为相关机构已经形成固定场地和人员成本,生源减少后很难立即退出运营,只能寻找新的收入来源。
从幼儿园转向养老服务,真正困难的并不是硬件改造,而是运营体系的整体变化。幼儿园原有的空间设计、人员结构和服务流程,并不是按照老年人需求建立的,部分从业人员也需要重新接受养老服务相关培训。对于不少园所而言,即使有转型意愿,实际推进过程中仍会面临大量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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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老人和孩子真正相处:
代际关系的试验场
无论是社区综合体还是幼儿园转型,很多项目中老人和孩子依然在各自区域活动,互动相对有限。但另一类项目则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不仅共享空间,还希望老人和孩子建立真实互动关系和长期陪伴。
杭州长寿桥养老托育中心是较早的代表案例之一。项目不仅将养老与托育功能设置在同一建筑内,还专门划出共享活动区域,每周固定安排老人和孩子共同参与活动。运营团队经过长期调整,最终选择了绘本阅读、音乐活动、手工课程和简单游戏等形式,既避免活动内容过于幼稚,也不会让儿童感到枯燥。活动期间,老人讲故事、孩子绘画,或者共同唱歌,在固定时段形成稳定互动。
这类模式明显借鉴了日本「幼老复合设施」的经验。日本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探索类似项目,相关研究发现,老人和儿童的长期接触,有助于降低老人的孤独感,延缓认知衰退,同时提升儿童的社会化能力和情绪表达能力。浙江绍兴上虞崧厦街道采用的「托育驿站+乐龄中心」模式,同样强调「祖孙式陪伴」,希望通过社区活动建立老人和孩子之间的情感联系。
但在实际运营中,问题同样复杂。
并非所有老人都愿意与孩子互动,部分老人会觉得儿童过于吵闹;部分孩子也会对行动不便的老人产生陌生感甚至恐惧。活动内容、时间安排、人员配比都需要长期调整。更关键的是,这类项目对运营人员的能力要求极高。工作人员不仅需要掌握幼儿教育知识,还需要理解老年心理、健康状况以及代际互动方式。目前市场上真正具备「双龄服务」能力的复合型人才仍然十分稀缺,不少项目在实际推进后,最终又回到老人和孩子分开活动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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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托育到终身学习:
教育空间的功能拓展
还有一类项目,正在进一步打通教育空间的年龄边界。
这类模式的重点已经不只是「养老+托育」,而是希望建立覆盖不同年龄段的社区学习空间。同一场地不仅服务儿童,也服务老年人,甚至向中青年群体开放。
武汉部分机构探索的「托幼+老年大学」模式,采用的是分时段运营方式:白天为托育时段,下午和晚间则转为老年大学课程和社区兴趣课程。同一间教室,上午可能用于儿童绘画课程,下午则变成老年人智能手机学习课堂,晚上再用于社区居民兴趣班。
这种模式最大程度提高了空间利用率,但也带来新的管理问题。不同年龄群体对教室环境、设备配置和课程内容的需求差异明显,场地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切换功能,对运营管理提出更高要求。
不过,这类项目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托育机构、老年大学和社区教育中心之间的边界开始被打通,教育空间不再只服务单一年龄段。对于部分面临生源压力的教育机构而言,这也成为一种新的转型思路——从单纯幼教机构,转向面向社区的综合学习空间。
目前,「老幼共托」仍处于探索阶段。
从现实情况看,很多项目仍面临运营成本高、专业人才不足、监管标准不统一等问题。儿童与老年人在空间、安全、活动组织上的需求差异,也让不少项目难以快速复制。园所空间如何利用、社区功能如何重构、托育如何融入基层公共服务体系,正在成为新的现实问题。
「老幼共托」下一阶段的重点,不只是资源共享,而是代际互惠与社会学习。围绕「一老一小」的讨论,也正在从照护问题,逐渐延伸到社区关系、公共空间和教育场景本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多鲸”(ID:DJEDUINNO),作者:思珞,36氪经授权发布。